到了林盛的电话，没有听。铁上那难以形容的异味暂时还充斥着他的鼻腔，而前照例人涌动，像蚁那样黑压压一片地钻钻。

有的人在喧闹中容易回归自我，因为外界太嘈杂找不到注意的对象，不如专注于自己——不一定是思考人生，也有可能是想想待会吃什么之类的无聊问题。而有的人在喧闹中，反而会更注意外界。林一廊像鱼汇一样自然而然地向前走而不停顿，只是耳朵像是分成了无数个，每一个都在这顺畅的动中如听见般听别人说什么，他被完完全全地包裹着，谈恋的吵架的，骂孩的夸孩的，工作的，工作中有分有各各样的工作，有商量见面时间，有谈价钱的。

他有时觉得世界奇妙的，世界为什么可以容忍这么多人？世界有意识吗？它每天每天地听着这些声音是什么受？

在这样的飘散里，林一廊差就无意识地接通了林盛的电话。

林盛先是连着打了两个，然后隔半小时打了一个，隔一小时又打了一个，再一小时后，林一廊终于接了电话。

他躺在唐止家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曾经久居过的家自然与别不同，他远在成陵时觉得这只是一间房，回到来心中则像冬雪消了一样解封了家的觉。这觉绝大分不来自于唐止，至少在此刻，只源于这是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安全的空间。

他的脑空白了很久。他看着电视机，但是电视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这都被归纳为一串循环小数一类的东西，后面讲了什么并无意义。

他知自己在生气，只是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他觉得自己的绪像个行走的垃圾站，有有，不变的是无时无刻不把恶臭涌来——或许可以将此比作一重复工作的机械。

他和林盛说：“其实我看到了你的电话。”

“嗯。”林盛说，“你没事就好。”

林一廊咬着自己的手侧发，冷静了，问林盛：“你累吗？一天天的对着我。”

“我还行，我吃过的苦比这要多多了。这不算什么。”林盛沉默了一会儿，“你呢？累了吧。”

林一廊闭上睛，像是不堪外界的折磨，前空无一，便算是切断了与世界的一分联系。

“嗯，我累了。”他说，“对不起。”

林盛有一会儿没说话，林一廊能听见那边的脚步声，并不连贯，走几步一顿，像是隔那么一小会就忍不住叹气。脚步停时，林盛咬牙说了一句：“别他妈和我说对不起。别退回去，林一廊，好不容易走来的，走了那么久，别放弃，我求求你。”

“别求我。”林一廊说。

林盛喊了他一声：“林一廊。”

林一廊凄然笑了声，声音像被什么大而可怖的东西追着，刚钻来就被吞了：“我很累，我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我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不知为什么就对你生气了。我不知！别人说世上只有自己能理解自己。可是我不能！我不知我在什么——”

“我知你在什么！”林盛爆发了一句。

林一廊突然哭了，他其实了久泪的，从接电话起就在了，但这会儿才真正哭了声，一直哭一直哭，像被浪不停地拱着，像骑着独车冲斜坡，斜坡没有尽，他哭得不上气。哭得越用力越放肆，自尊烂得越快。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就是一摊烂泥，早就铺在地上了，还爬什么爬，要什么理想。

“林盛，盛哥，求你，过来找我好不好？就一次，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我保证也不可信……”林一廊央求说，到这忘了呼，“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