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病着呢！”

刘国卿：“坐了好几天的火车，累死了，我也睡。”

“我欠了他家一条命——您甭问——区区一个宅，等日后置办了新房，再叫他们迁走就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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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叔愁眉苦脸：“日急，哪有那么多时间把日本人都带走？现在是士兵及其家属优先，可是冈山先生多年前，就在一次任务中殉职了。留孤儿寡母，估计是走不掉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敲门声。刘国卿甩了甩手去开门，来人是门房，递上了一张帖。我凑过去好信儿，刘国卿打开帖，我俩俱是一愣，竟是孟老板在大观茶园演专场的请帖。

柳叔不大甘愿，却也照办，没几日便理妥当。西药仍是稀罕，中药又麻烦，没有药吃，我这病拖拖拉拉不带好。直到刘国卿回来，一屋吓一，行李都来不及放，匆匆了卧房，问：“你这是？”

“你洗衣服去，睡什么睡！”

刘国卿：“挨了顿骂，好歹达到了目的。婚离了，师父他们都已经回了日本，还是我亲自送的。”

“别开玩笑，赶躺。你这——我不在，你的日就这么狗窝似的，也能过去？也不知给客厅通风，难怪生病！”

“那你也别想睡。”

我，又：“那我小弟？”

没一会儿，旁边的被被掀开，悉悉索索一番动作后，他从背后搂住我的腰，脸蹭了蹭我的发，说：“几天没洗了，这味儿。”

我正发着烧，浑上没一不疼，脑袋也转不大过来了，有气无力地问：“他们不是要回日本的吗？”

不再窒闷，我漱了漱，哑声：“别介，冈山于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妻儿老小，我不能不。只是住在大北关，人多杂，对太太名声不利。这么着，你悄么声的，送他们去东陵老宅，安顿好了，时不常去送儿东西去，让他们就在那儿好好过日吧。”

我撑坐起来，努力地用焕发的神遮住病容，笑：“病了呗，害的相思病。”

上面只龙飞凤舞写了刘国卿的名字。我屏住呼，连气都不敢，生怕他闻见冲天的酸气，赶忙回房间卧床休息。

我闭上睛，冈山凄惨的死状现在前，外的几乎顺着球。早上喝去的半碗小米粥翻涌上来，弃胃而去，投痰盂大敞的腹。柳叔一边给我顺气，一边大呼小叫：“诶呀大少爷，您瞧我，就不该拿这事儿烦您！”

同学冈山平与母亲冈山纯登门求助。

家里整洁净，心大好，又睡得充足，竟不再觉得难受。搬了个板凳坐在刘国卿对面，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媳妇儿辛苦了，刚着家来不及休息，就忙叨起来，为夫倍惭愧。”

他低继续搓衣，佝偻着背，像是要躲避什么似的而缩小形：“你小弟我没瞧见，但你叔公我见着了。他不大妙，大夫看了，也说不容乐观，大概熬不过今年冬天。我请了个人专门伺候着，过阵，你还是亲自去瞧瞧的好。”

“没有，有些困，”说着打了个作的哈欠，翻过，背对着他，又，“你活吧，我再睡一会儿。”

心里“咯噔”一声。我还好，这是太太那边儿的亲戚，今年，她难免要伤心了。

柳叔先儿还“嗯嗯”应着，到后来睁大睛，“啊”了一声，说：“就把宅白给他们啦？”

刘国卿着请帖，倚在门边：“又难受了？”

霎时心里踏实了，却在这时，又是一阵敲门声。我睁开睛，扭和刘国卿大瞪小。刘国卿叹气，认命地去开门，回来后手里又是两份请帖，神古怪：“是柳叔，说是一位白小送上的请帖，一份你的，一份邹老板的，请你们到大观茶园看孟老板的专场。”

“躺好几天了，就盼着你回来。来来，咱说说话。”我笑，“这次去北平怎么样，事办得顺利吗？”

他无奈地拧了手里那一团皱的布，说：“你别来捣，回去躺着去。”

他一回来，有了靠，揪的心一松，不多时便睡了过去，难得无梦。醒来后，家里施了法般焕然一新。刘国卿正围着盆边儿洗积攒的——姨毕竟是女人，她虽不在意，儿时我的布都是她洗的，但我毕竟已经成了全须全尾的正经男人，太私\密的事也不好意思拿过去叫她洗。我自己会洗的，不过病着，吃饭都嫌累，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家务。

我不吭声，闭目等待瞌睡虫的凡。半睡半醒的时刻，依稀听到刘国卿：“放心吧，我不去。你病着呢，我哪儿有闲心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