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面相觑。

我问：“柳叔呢？走了？”

刘国卿：“看见我回来了，他还能不踏实？”

我一拍脑门，叫他把请帖拿过来。大家闺秀的帖，比刘国卿收到的更奂致，忽然想起了一茬，问：“你那帖，门房说是谁请的吗？”

刘国卿：“他没说，但上面是孟老板的字迹。”

我抖抖手里的请帖，将自己的放一边，打开邹绳祖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排查地雷般，生怕哪个字犯忌讳。排查完了，将帖重新回信封里，抬正瞧见刘国卿若有所思。见我回过神儿，他说：“邹老板的帖，怎么会送到你那儿去？”

我不大乐意在刘国卿跟前儿提邹绳祖，他总是吃些尴尬的飞醋；末一想，孟老板都光明正大地登堂室了，邹老板哪有退却的理？便一五一十地回：“他前阵不大好，房也被占了。我瞧他可怜，让他住去了小河沿。旁人找不到他，就都从我这儿经手。”

“那明天我去把请帖给他送去。”说着手一伸，猴偷桃似的夺过来。我着了他的，恼怒不已，说：“有你什么事儿？明儿姨过来看我，直接给她就行了，你哪门心？”

“姨一大把年纪，天天这么的路走着，你也心疼心疼她。我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劳动她了。”

“你他妈咋咋地。”

我翻蒙上被，三个请帖扔作一堆，堆在床柜上。刘国卿爬过来推我肩膀，说：“可说好了，邹老板让他自个儿去，你不许陪他。”

“你有病啊？”我忍无可忍，搁被窝里狠狠踹他一脚，“那他妈是我哥！我亲哥！老能不？你一天甭给我想那些没用的，不嫌臊得慌！”

他神一暗，净他妈耍起了赖：“你要是去，那我也去。什么亲哥不亲哥的，反正我心里不踏实。”

我气极反笑：“刘国卿，怎么，去一趟北平，跟媳妇儿一被窝了，学了一娘们儿气回来？这些年吃多了日本年糕，敬多了膏药旗，还他妈会狗膏药粘咕抓的了！不是你背着了什么对不起我的勾当吧！”

“瞎说，我跟谁有结婚证，你不知？我哪儿还来的媳妇儿。”

我他的颏，心满意足地眯起睛，笑：“对，记着你有夫君就行。夫君的事儿，夫君自个儿解决，不用你跟着提心吊胆。”

谈判一宿未果，我和刘国卿只好各退一步，假装海阔天空。第二天，我俩起了个大早，一块儿去小河沿送帖。邹绳祖对刘国卿客气，刘国卿也不是不知礼的人，于是谈话在和谐的过程中达妥了共识——后儿晚上，大观茶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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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作为中国人，我不免得意忘形，若非必要的赴宴，门并不讲究。然而去大观茶园前，刘国卿一定要我把枪带上，还仔细检查了弹药。我觉得他多此一举，他却不苟同，说：“还是悠着儿，日本军队还没全撤离完毕，苏联又横一杠，打完了鬼也不走，天天在西边重工厂往老家倒腾机械，也没人，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后你门，必须带着枪。”

这枪是他送我的，他有个一模一样的，越瞧越像一对儿。界一清明，心就舒，便顺了媳妇儿的小儿，全副武装，踩着儿跨了大观茶园的门槛。?

要说是人非，大观茶园还是那个大观茶园，人却不是以前的人。没了嚣张跋扈的日本军官，来了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苏联军官；没了气焰昂扬的伪军，多了手里攥着几个闲钱儿的票友。我仰去看从前常坐的包厢，这会儿里正有几个人，是中国人的面相，上穿着清一的式军装。

刘国卿：“你们国民政府才接收了东北几天，就有时间来看戏了。”

政府接收理东北，我们也是才从报纸上看到。刘国卿倒没什么表示，照样吃喝睡觉，除了此次赴约，可谓大门不二门不迈，成了个大家闺秀。我几次有心想问他，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好不容易两厢愿了，何必找不痛快呢？

孟老板的场，虽没了日本人撑腰，国人却还认。因为刘国卿是孟老板亲自邀请的贵客，邹绳祖又还没来，所以我陪着他到后台去和孟老板叙了叙旧。

孟老板风骨依旧，眉目清隽，但是瘦得很，里不复山雪似的孤，反而温中透着倦怠。他今天的戏是霸王别姬，戏服像富丽堂皇的麻袋在一竹竿上，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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