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也知说的是梦话。”我拍拍他的肩膀，“该醒了。”

而光照不到炕上，炕上的人背着灰暗的调，受得到光，却不光里。

老大早说了撵我们走，等真要走了，还杀宰猪搞了个践行，十分兴我们犊。

“二栓”了半年的累活，郑学仕伺候了老一整年，安喜也要一岁了，平日里叨咕的尽是“炮”“斗”“了你”，活脱脱一土匪窝里来的小贼！

“刚开始，我以为刘国卿是竹，昂首的，多好看。后来发现，我看不透他，我觉得他像梅，冰天雪地里一傲骨，还是好看，但芯是冷的。后来他什么都不是了，”我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他就在这儿住了，好像我成了竹，没有心，他就是我的心，他了事儿，我跟着疼；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我嘻嘻哈哈左顾而言他，老三媳妇也凑了过来，她给我、邹绳祖、郑学仕还有安喜，一人纳了一双靰鞡鞋，又数落老三少说废话。

邹绳祖：“你也别妄自菲薄，其实他也在找你，但是他没有我的运气。我们是各找各的，他束手束脚，我却不了那么多了，”他忽然往前一倾，忽又止住，苦笑，“真想跟你在这地方活到死，你别那么多了，咱俩一起过，把安喜养大了，我们就一起去死。”

起哄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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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他们——我是说我家里那些人都咋样？”

正醉醺醺的时刻，一个崽突然直地倒在地上。先周围人还笑他酒量不行，后来又是几个陆续倒了。

“”

老三却不依不饶，酒碗一推：“来，过咱的窝，就是咱的人，不喝酒可不行，喝！喝了老就服你！”

夜里，灯火通明，炊烟袅袅。大家伙儿裹着夹袄，喝酒吃，勾肩搭背，称兄弟。老三端着酒碗过来，勾住我肩膀：“老早他妈看你不顺了！咱们并肩八个在这儿建绺少说十来年，迄今为止，就你和二栓俩人，没保举人、没过过堂，没当过崽，没砸过响窑，就他妈好吃好喝供着，在咱这地盘混了一年！整整一年！啊，你、就你，”一糊我脑瓜，“你哪地方就能了老大的了？”

邹绳祖叹：“这段时间太混，我把你有孩的事儿也都跟刘国卿说了，第一个怎么没的，第二个怎么个可怜法我就是气不过，他有啥资格有啥资格摆苦大仇的模样，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他里看到的除了给他绿帽的老婆，还能看到谁？”

我可不想自家孩满黑话，幸而山上又铺满了雪白雪白的颜，山上的日，就要结束了。

他们的脑袋上有弹大小的窟窿，正在呼呼往外冒血。

假。”

我闭上，心里不是滋味儿。前浮现的，是第一次见他的形，他吃着心，乌黑的睛，月光似的明亮。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天真无邪到违背了良心，就要以命相偿。

“他说依宁去找他，说你答应她回家的日过了，咋还不回家？她以为你在刘国卿那儿，就偷偷摸摸去找你了。”

我轻笑声，向窗外看去，窗明几净，映衬着绿叶和光。

山上的日得过且过，却早晚要醒的。

“有我照应着，日本人也会顾虑。不过你太太裁剪了些人”说到这儿，他略略一顿，“佟青竹大年初一的晚上，上吊死了。”

我将近两年没碰过酒，又到了冬天，肺又难熬，自然不能喝，却架不住老三，周围看闹不嫌事儿大，都围过来起哄，浑厚的声音唱着走调的歌：“当胡，不发愁，了租界住楼；吃大菜，住院，钱好似江，枪就别后腰，真是神仙太自由”

“他说啥？”

邹绳祖抢过碗：“他不行喝酒，我替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