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睛别开话：“您岁数也有七十了吧？咋还来工呢？”

“他娘一着急一上火，人就不行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请了大夫，半辈攒的辛苦钱儿都搭去了也不见好，大夫都不治了。老姑娘本来还能针线活儿，给家里补贴补贴，现在要照顾她娘，家里吃饭都成问题，儿又都走了，我不就得来挣儿。”

沿着路走了一段才把鞋提好，然后开始系扣。

他还有些张，同时睛里又是渴望。

一打就能看来他是刚这行。脖上挂着的汗巾还是麻本白的，没被汗风沙染变。

“哦”

“你这想法倒是有趣！”我说，“你家住哪儿？”

一路上光听他说，我没吱几声。实在是心里烦得很。

那车夫一个人唠唠叨叨，闲不来，车倒是拉得稳当的：“您这么晚了去东陵啥？乌漆麻黑的，啥都没有。别说啥吧，啥也别山呀，山里有狼，每年准保有几个人被咬死的。”

这老接了钱，手都发抖，泪盈眶，会说的一张嘴一个字儿也憋不来了。

去东陵真的是一时心血来。不过这地方好，人少，大晚上的也没人来爬山溜达。我自己是嚎是叫，除了山里那群狼，没人能听得懂。

车夫约莫着年近古稀，板瘦小，脸上刻满了生活和岁月赋予的坎坷记录。天气微凉，他却穿着短褂，的小臂小，黝黑透着红。

“哟，那我要去的地儿可远着了，”脑袋里突然冒个想法，便说了，“我去东陵，地方远。这么着吧，算您双倍价钱，您要是还有气力，咱就走。”

这个状态是无法回家的，若被看什么端倪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没理他，了车瞎捡个方向便往前走。

“嘿，家里穷呗，”他倒是没遮没掩，大大方方说起了自家状况，“以前还能好儿。我有俩儿，一个姑娘。老大是儿，五年前当兵去了，一晃五年，啥音信都没有。这世啊，到打仗的，也不知况咋样。老二呢，也是儿。就前几天的事儿，天儿啊，能比这晚儿，凌晨吧差不多，咱家都睡着呢，就有几个日本兵敲门。他们说那话咱也听不懂啊，反正最后把老二抓走了，最后有个翻译告诉我们，说是征壮丁，要带去黑河啊，还什么地方，修什么防线，我们小老百姓的也听不懂，也不知要修到猴年月去。”

我接着：“这时候应该都在戏院门趴活呀，你怎的没去？”

但到地方了，多打赏了他些钱，不说是被他家的苦给动了，也是为了这老的能叨叨劲儿。

走了。

他停在我边，佝偻着，谄媚：“这位老爷，您要去哪儿？让小老儿送送您？”

“小西门边上一条胡同里。都是咱这人住的，说了怕污了您的耳朵。”

以前在军校也不老实，偷偷看闲书，看到一本莎翁写的，是戏，叫麦克白，里面有一段话，记得老清楚了：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是一个在舞台上大摇大摆指手画脚的戏，台后就永远沉寂无声。

但我又走不动了。

“有！怎么没有！”他把车压低，等我上去，“小老儿我有的是力气！驾车还稳着呢！”

这时路边驶过一辆黄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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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四月初，晚上小风一仍是凉飕飕的。

对他起了儿探究的心思，便说：“你是要收摊了吗？”

“嘿，”他苦笑一，“老爷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活着都不容易。但是吧，是你的活儿是你的钱，到哪儿都能挣着。不是你的，戏院来的人再多，该不坐你的车，那些老爷太太们照样不坐。”

我低看了看，路边的灯光拖了的影，它跟着我一起走，可听话了。而且就我一个人，可不是沉寂无声么。

上了车，听他这么说，只一乐，没接着说话。实在是一坐，上放松，便觉着上像散了架，手凉脚凉，怎么个姿势都难受。

他连忙摇：“没有没有，还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