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了颤，终是开喊了老将军一声。白乐天从侧面望向那双乌黑邃的睛，淡漠、漆黑而又仿佛蕴藏着无限未言的话语，不知是在烦恼憎恨，还是在黯然神伤。或许是日确实忙碌，分外憔悴，那双睛布满血丝，却始终盯着朦胧的窗棂，似是对站在不远的白乐天，没有丝毫的在意。

“怎么，一个曾是私生的琵琶伎罢了，不听使唤在先，还胆敢直呼少将军的名字，还不明白自己的份么——”老将军冷笑一声，淡漠的声线在空气里曳开，竟是诡异的熟悉没有一丝温度。白乐天浑轻轻一颤，脑海里不知怎的晃过那年上议院四大家族关于他这个私生的争辩，一锤定音的似乎也是这个声音。

当年也是这个声音淡淡的在空气中晃开，如一会不断蔓延的毒药把寒意和恐惧从心底鼓胀上来。那是元氏家主拍响桌上的木刻，齿开阖间漫不经心就毁了他的一切：“同意。”

“当年……”白乐天张了张嘴，又惶然合上。一阵略寒的风适时来，带走额上不知何时渗的一颗颗如珠如的汗滴，只余惊悸和沉默。那一丝丝关于门第之见的不详预此刻仿若针尖一般戳心，越来越重，渐渐犹如一砣又又冷的铁秤砣，压得白乐天一颗心几乎碎裂。

数月以来，心底的酸楚忐忑甚至懊恼自卑，往日里只如一一的腐滴落心田、腐蚀着他的心他的骨他的血，如今却汹涌澎湃如滔天浪般打来，几乎将他整个打垮——白乐天终于从甜腻的中窥见残酷现实的一角，他只是个卑微的私生，琵琶伎，而他的九郎是将军府炙手可的嫡，看似近在咫尺的人实则远在天涯海角，那是他穷尽一切也无法握在手心的脆弱。

半晌，低垂着的琵琶伎捂住心倒退两步，一直停驻在元微之上的目光终于轻轻收回。白乐天的心尖持续在隐隐作痛，那疼痛如泣如诉、钝而不锐，只是沉默地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特别的伤痛里，慢慢地侵吞整个心房和思绪，低沉、寂静、孤独，涩而沉闷，就如同他的九郎，曾经带给他的觉一般。

白乐天又退了两步，近厢房门的琵琶伎最后抬看了一沉默的元微之。直至白乐天的脚步声停顿消失，那人也未曾侧过来望上一。一颗心顿时如被人揪起来抓挠过千遍、扯碎了又攥成一团、把淋漓的鲜血全都从指里挤尽一般，白乐天抱怀里的琵琶夺门而。

仿佛最后一针，落在安静的心田之上。

由始至终，那人都未转望过一。

琵琶伎的脚步踉跄，也不回地逃离那个厢房。一个闭间他目眩，空旷中自己恍惚的脚步声犹如兽奔过脑海。他于背之跌跌撞撞，肩背一片温，心却如晚冬，徒留一地踏破的碎梦。

白乐天不知的是，转时，桌上的元微之猛然摔酒壶回过来，目光霎时从窗外收回追随上白乐天踉跄影。他无声开合着咬到渗血的淡白，一只手徒劳地伸张着，仿佛颓然间想要挽留却又无能为力。那双满溢复杂的睛，地目送着白乐天的背影，无语至凝咽。

“微之啊……”老将军的声音忽然又苍老颓废起来，在背后响起时，似乎方才面对琵琶伎的咄咄人全都消散了，“你看见了吧，他还是放不十几年前我们元氏对他的伤害。”

片刻，后老将军叹一声，枯瘦的手安抚地拍在儿的肩，轻轻的半句话很快在空气里散去：“你还是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