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来——的，不是血——人的泪狼狈地落在阿帕特·福劳斯的肤和衣襟上；而最后一刀地刺穿了阿帕特的，如果他是个人类，应该已经钉穿他的心脏。

维恩布满汗的手地握着那把刀的刀柄，膛起伏不已；而阿帕特依然微笑着看着他，就好像一个漠然的旁观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伸手去，手指覆在维恩握刀的手上，然后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一一把那把刀从自己的膛中了来。

维恩注视着这一切：来的刀刃依然闪闪发光，上面并没有粘一血迹，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疯狂的幻梦。而血蠕动着愈合的时候发一连串令人觉到不适的、漉漉的挤压声。维恩看向阿帕特·福劳斯——或者叫他“埃莉斯”吧，两者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分别——维恩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在濒死一般地动了，或者说在这个瞬间，他甚至已经觉不到心脏的存在了。

“你想要什么？”他地哑地问。

“我什么也不想要，阿克索教授。”阿帕特·福劳斯近乎是宽容地回答，他伸手去，温和地掉了维恩角的一泪痕，“你要知，我只不过是个平凡的观察者。”

第九餐：不可怒到日落

虽然这样说起来未免有冷酷，但：伊丽莎白对阿帕特·福劳斯能什么来都不太吃惊。

伊丽莎白留在家里，因为照一般人对她“去往洲”的旅行的推测，她现在显然不应该现在英国。她那座大宅空空的，里面一个仆人都没有，家上都蒙着白布，而伊丽莎白就坐在窗前看着夕从重的雾气后方的某落，把雾映照成混沌的赭石。天慢慢地黑了，夜从雾气的帷幕后面升起来，而她正等着某件事发生。

……“某件事”，她也不知那是什么，但是必然有某件事要发生了。阿帕特·福劳斯必然是准备要什么才会大费周章地举办一场宴会，然后特地邀请她的未婚夫去参加。此人——以及藏在这层人面的东西——在之前的三十年之间可能确实喜宴会的，但是在近一两年，他的这兴趣飞速消退了。他对很多事都是那样，飞快地燃起兴趣、然后再飞快地把它们抛弃，至少对于他的族来说是太短了一些。

他一向如此，伊丽莎白太了解他了。这熟悉超越了人类概念上的“亲人”和“朋友”，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还在某颗尚未毁灭的星星上的时候，伊丽莎白和阿帕特就是在相邻的两枚卵中被孵化来的，那时候他们还无所谓别之分，更没有披着人类的。

她的这位“朋友”在群中也一直是个相当奇怪的个。最明显的一是：他确实在人类的社会中呆得太久了，这对他们的群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换而言之，如果一个人类和猴一起生活了几百上千年，那也同样不可思议，不是吗？

如果一个人时间和猴在一起生活，可以说这是他的怪癖；如果一个人不但跟猴生活在一起，还常常挑拨猴群互相争斗、甚至训练猴群去袭击人类，那就简直令人骨悚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