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时辰后，兵甲退去，城门打开，一辆车缓缓驶，在他边停。

车上人急促的咳嗽声打破夜的宁静，半晌稍稍平稳了气息后，方由侍者扶着了车。虽是秋夜晚，有了寒意，然她上却裹着寒冬腊月才需要的雀裘。

半月未见，她仿若又瘦了，苍白的面容上一双凤眸凹陷得更了，她扯过嘴角笑了笑，提着气缓声，“本该君无戏言的。你相权，朕便该履行承诺，放过他们。但是今朝不行了……今朝朕昏迷了许久，太医诊脉，说朕时日无多了！”

“既这般，留着他们，朕不放心。便只好杀了。”

“抱歉！”

她已许久不曾说过这般多的话，只伸枯骨般的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蹙了蹙眉。待缓过一气，便又笑了笑，转离去。

踏上车驾的一瞬，她停了来，只喃喃，“我的孩死了，你守护的族人也死了。倒也算公平。只是很快，我也要死了……”

她到底还是回看了他一，泪带笑，“你呢，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是今生，她留给他最后的话语。

月光惨白，他看着一地尸，看着远去的人影，一句话也说不来。夜风拂，一缕银丝落在他足畔。他俯捡起，死死在手中。

这一年，她才二十四岁，却已经白发丛生，步履蹒跚。

“她，这些年还好吗？”记忆回拢，浊泪便来，“可有开心的事，让她笑一笑？”

“叔父，您撑着，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谢晗跪在塌边，哀戚，“北戎灭了，药也有了，陛，陛会原谅您的。”

“去岁年关，我回京，正值东境十三投诚贺岁，陛又得疆域，便真心笑了回。陛如今就是骨弱了些，但君威已扬遍四海，一切都好。”

闻她又笑过一回，榻上人便随着展了笑颜。

“叔父本就是是已死之人，不必再扰她心神。”谢清平余光落在侄上，“北戎和药，皆是你的功劳。凭这些，陛会召你回去。你、是谢氏仅留的血脉。谢氏百年荣光，便辛苦你了。亦借这些，你帮叔父求一求她，求她……”

谢清平的气息越来越弱，却也不知从哪里来得力气，只攥着谢晗的手，一字一句的吐来。

“将我尸焚化，当是八年前那样。我本死于那一年……只说是我昔年遗愿，求她看在她父母面，许我骨灰皇陵，许我离她近一些……”

这一生，他无愧家国天，唯负她良多。

他曾囿于世俗礼教，不肯接受她，亦厌恶她在伽恩塔里囚禁了他三年，折辱他半所执的风骨。却本不知，早已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