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皱眉：“作甚么怪？要怪就怪你生得残疾，多了这穷指，卖也比人家低一等！”

他从没觉得日这么过，捱到十四那日，磨泡在王妈妈那里准了一天假，他怕迷路，找不到那里，揣着梳，天亮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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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凑歹凑，总算凑够二两，请相熟的替他买来，又自己用彩线打了个攒心梅络，系在上，他手笨，又是六指，学得的，费了不少线。拿在手上东看西看，很是满意。连天横来了，便迫不及待要给他看，又觉得草率了。恰好连天横谈起芙蓉浦的景致，他便央：“爷，我们去芙蓉浦看，这个月十五，好么？”

“劳烦兄弟，替我摘来看看……”

伙计见他当真要买，便用杆钓了那梳来，落在手里，是一柄巧的玉梳儿，雕成和合莲的模样，手温，里面云丝游走，又趁手又漂亮。

思来想去，了家专营梳篦的铺，几百把梳篦分门别类地挂在墙上，金的银的，的素的，可把他挑了，想到要是爷每天拿着自己送的梳梳，那该有多好！伙计问：“要甚么？”他不假思索：“要最好的！”那伙计就指着最上正中央一把，一翘：“那便是最好的。”

这话把他吓得打了个哆嗦，险些疑心自己听岔了。一年到的饭钱，值不得一把梳的什！他掏怀里的钱，数了又数，这是他到里馆不久，就开始攒起的，统共一两有余。

他讪讪地，怕自己脏了那梳，推给伙计，：“我上钱不够，替我留着它，好是不好？”

到了暮云四起之际，通已被雨浇透了，两只鞋泡得像小船，走一步就哧哧地冒。或许是爷记错了日，他心里这么想着，一脚浅一脚往回走。里馆的倌儿们见了都笑：“哪里来的猴！”他了屋，倒还记得怀中玉梳，护好了。鞋也来不及脱，倒在床上，生了一场大病。

“先说好，二两银，不反！”

芙蓉浦游人如织，两岸枝夹着一湾绿，秀可餐，他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等到午时，金乌渐渐西坠，肚又饿得瘪了。天公不作，起滴的小雨，那雨打落了，都粘在他脸上，脏兮兮的。游人轰然散了大半。

有是：有钱三尺寿，穷命活不够，没过几天，竟然又慢慢地起来了，王妈妈却对他耽了工很不满意，又打起另一个主意来，劝诱：“六官儿，你看人家绛雪，弹得一手极工的好琴，客人听了都说妙极，你就不想学？”王妈妈拿一把刀，迟疑：“只是一指，砍了便砍了……”

回里馆时，一路上都在想那玉梳，汤饼也忘了吃了。他打定主意要再多攒些钱，从前见了那些老丑的客人，躲还来不及，生怕被盯上，这段时日竟然也上去逢迎了。看得王妈妈稀奇：“你倒是懂事了！”

六官睁大双，想起小时候，他问娘亲，为何比人家多一手指，娘亲便柔声：“拇指和指是爷娘，其余三是你的哥哥们，这最小的就是你了。”此刻他死死地握着那赘余的指，想着：要是砍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倏然想起今天是给爷买东西的，要是钱不够了，只怕白来一趟。等会买了赠礼，手余了钱，才敢放心地吃喝。

这一病就了他所有力气，王妈妈坐在床边又急又恨，掐他手腕，捋他虎：“我就不该准你那天去瞎玩呀！这好，你在这里不活，光躺着，吃白饭！”

连天横喝得有些醉了，压着他便吻：“六官，先给爷亲一，亲得好了便是好。”他大喜过望，在连天横脸上亲了一大，眉开笑的。

六官大叫一声，缩在床角：“别过来！”

烟雨蒙蒙里，一个影走过来，他欣喜：“爷！”那人走近了，却是一张陌生脸孔，戒备地看着他。他悻悻地：“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