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午八，整座城市不得不从午夜狂的疲乏中清醒，霓虹灯歇，日光明亮，地铁里的风被拥挤的西装与公文包阻着，到站时人倾泻，婴儿啼哭、中年妇女挎着买菜布包不断地抱怨价、浪汉毒瘾发作裹着报纸蜷在通里搐。顾家明跟着人群走狭小的地铁站，他拎着粉虾饺找叶云亭吃早茶。

这个时间的爵士酒吧连员工都没上班，他们坐在吧台边上。

家明，我希望你能明白，利用为理智服务并非卑鄙，而是对于你我目前的境来说最好的选择。叶云亭泡了一壶红茶，他倒了一杯递给顾家明。小巧的玻璃酒杯里装着泡好的红茶，红茶、粉、虾饺都与昏暗优雅的装修格调显得格格不。

她对这一切都毫不知。顾家明接了过去，却没喝，只是轻轻了一。

是，所以你要的是通过她的不知去完成你的知。我必须提醒你，我们整个组现在一筹莫展，所有的讯息都不通，如果你还在为你的多犹豫，那么我们前几年的心血都将是徒劳无功。叶云亭见他这样，猛吞了一碟粉，赤黑的酱从嘴角溢，他拿起衬衣袋里的墨绿帕随意抹了一把。

我会再想想其他的办法。顾家明神冷漠，看上去胃不太好的样，他带来的却一没吃。

周三，小嘉的忌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叶云亭挲着手中的手帕，叹了气，抬手拍了拍顾家明的肩膀。

两个人沉默着，直到杯中的茶渐渐凉透。

香港是个大商场。

玉珠初来乍到，上一秒还在低矮的瓦房、宽阔的海面、柔缓的汐中恍惚，一秒便要被路边车的鸣笛骤然惊醒。抬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如同蜂巢般拥挤、牙签般矗立的楼盘。玉珠那时总觉得害怕，这楼看着摇摇坠，莫不是空一阵风就能引得它们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而后这座城市就此消灭，回到它伊始的海底。

姑姑住的地方不过是牙签楼里的一个，所谓的姑父更像是定期的嫖客。姑姑总是抱怨，角的皱纹遮不住了，腹的减不掉了，也不比从前了，最重要的是肚存不住崽。

每每说到孩，姑姑就会变得温柔，整个人都要圣母玛利亚附散发柔光。她会伸她带香味的手，轻抚自己的小腹，尽隔着，但玉珠很确定她在抚摸，摸着摸着，她又会带着期冀地望向玉珠。

她说，阿珠啊，我他，当他还是混沌的时候，当他还不存在的时候，我便他。

据说，姑姑掉过六个孩，四个男胎，二个女胎。这是玉珠从麻将桌边听来的。姑姑的几个妹在那个般的屋里打牌烟，说冯生王生李爷又给添置宝石钻戒，又有浪妹仔爬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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