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潜渊躺在地上，破军半蹲着，左手放在戚潜渊的膛上，明亮的、却又冰冷的光芒在他手底浮现，像是要从这茫茫大雨中生生拓开天地，星尘蔓延开来，河里浑浊的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银白剔透的颜，让徐阆想起当初那条横亘在云端的、静默的银河。

很遗憾，戚潜渊还是没能遂了他的愿，游离的魂魄就是这样，它要走，谁也拦不住。

他沉默了半晌，也知戚潜渊不可能回答他，这场雨得恼人，雨声嘈杂，沙沙作响，他原本对晴天还是雨天没有太大的想法，如今却开始痛恨起雨天，恨它不合时宜。

他不知，如果神仙罔顾这世间法则，擅自预凡人的生死，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不过，他也能够猜到，那后果必定是十分痛苦的、煎熬的，宛如烈火焚烧般的疼痛。

破军的迟疑没有持续太久，他引来破军星宿，将浮云拨开个，让星光显，照亮这漫无尽的雨夜，与此同时，他的手心也有星宿的纹路翻转，星尘逐渐在他指间涌动。

面前的人逐渐变得冰冷，带着一去不复返的势，他能够清晰地觉到温度的离。

“破军星君。”徐阆声唤，“你知你现在的是什么吗？擅自预凡人的生死，要将已死之人的魂魄从彼世再渡回人间，你是在碰这世间的禁忌，如果法则降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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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鸣声在耳蜗中炸响，盖过雨声，他觉到自己勉力维持的思绪彻底溃散，有什么东西正从这躯壳中一一滴地剥离，谈不上疼痛，只是令人到心悸，像是幼年突然通晓事理的那一天，很清楚自己将要踏上一条漫的、黑暗的、无尽的路，却没办法回。

然后，徐阆看向了站起的破军，他的绷得像弦，像冰块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裂

鹅卵石遍布的河岸，蜿蜒着一条斑驳的血痕，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戚潜渊的脚，破军俯，将手在戚潜渊的上，沿着那条狭的伤往，从他的，到小腹，五脏六腑，没有哪一块是完整的，想来，在二皇的那一剑之前他就已经尽涂穷。

徐阆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再睁开睛的时候，他先是看向了戚潜渊，戚潜渊的逐渐有了微弱的起伏，虽然很微弱，但至少还有，他的面仍然很差，想来破军考虑得很清楚，并没有替他疗好伤。

“你说，恭喜他赢了。”揪住他衣襟的手了，嘴里说的尽是他听不明白的话。

不，与其说是听不明白，倒不如说，戚潜渊是不明白他这句话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面前的人却不依不挠，要将他喊醒，非要让他把这句话听得完整，才肯让他走。

“戚潜渊。”说这话的人恶狠狠地咬着牙，从牙中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来，“你听好了，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可能输。从今以后，你若胆敢再说这样的话，我——”

前面听着还正常，越往听，破军就越觉得耳熟，这分明是他当初用来警告徐阆的话，如今却又被徐阆反过来劝他，所谓因果回，大抵正是如此。他原本还想好好地跟徐阆说两句，意识到这一后，他也没了心，手上的光芒未消，只是冷冷瞥了徐阆一。

起往落，落在他膛上，他这才觉到了。

他未等破军开，先耸了耸肩，停住伞，面上凝重的神有所缓和，说：“我和破军星君可不一样，我会替你保密的，真的，不过你可得想好了，毕竟你比我更清楚后果。”

破军在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迈开步，将戚潜渊往岸上拉去。

他终于提起了半兴趣，却还是没能将这句无异于威胁的话听完整，只听了半截。

徐阆依言闭上睛，达三秒钟的寂静随之而来，没有雨声，没有声，所有声音都好像在这时候刻意绕开了他们，这并不是个很好的验，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会让人产生一与世隔绝的错觉，仿佛这个世界不再接纳他，反倒极力将他往外驱逐。

破军揪住戚潜渊衣襟的手已经沾满了血，顺着他的掌心往淌，神仙是没有掌纹的，那一条条的脉络，只是描绘了星辰斗转，而那鲜红的颜就沉在凹陷中，很快被雨染成浅，从手腕跌去，落河汹涌的波涛中，消失不见，也无迹可寻。

徐阆的手住伞柄，转了转油纸伞，珠飞溅，差溅了破军一。

破军没有回答徐阆这句话，他将视线重新放到戚潜渊上，说：“给我三秒钟。”

黑暗蜂拥而至，拨开血雾，让他的不断坠，直至最后一线意识也被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