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昆吾翻过手腕，面前的桌案与茶壶皆化作云烟，随风消散了。

随即，梁昆吾也跟着站起来，徐阆看着他的动作，以为这件事真有那么严重，竟引得这位昆仑仙君踏足人间。他心想，前些日好像是听梁昆吾说过，如今的昆仑山中邪气已经褪去了许多，那些猛兽也被解决净了，昆仑已不需他镇守，只留万阵即可。

然而，梁昆吾只是抬起手，隔着几寸，虚虚地在徐阆的眉心间画几奇异的纹路。

“好，”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徐阆眯着，只听得他如此说，“我且送你一程。”

人间于他，不算什么。徐阆隐约察觉到，这位昆仑仙君，是比磐石更不可摧的，冰冷的存在，他对人间没有丝毫的兴趣，如果没有必要，即使只是散散心，他也不愿意去。

于是徐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叹了一声，朝着梁昆吾颔首，算是别了。

雾气氤氲，视线彻底被遮蔽，徐阆不知梁昆吾面对他的别了什么反应，或许有，或许没有，总之，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已经看不见了，只觉到在不断坠，呼啸的风贴着他的面颊掠过去，一铁锈的味逐渐涌鼻腔，呛得他不过气。

仿佛有一只手，屈尊纡贵，终于肯替他将前的雾拂去，使周围的景象显了来。

徐阆起先就觉到地面上漉漉的，他以为是积，那也确实是积。只不过，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雨是血红的，泛着一重的腥气，像是千丝万缕的细线，在厚厚的一层积中徐徐游，被他一搅就四散奔逃，化作一更浑浊的、更令人生厌的颜。

这是一场不知疲倦的雨，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像冰雹落来，发脆生生的响。

他总是喜带些七八糟的东西在上，在人间晃，确实很像那招摇撞骗的江湖骗，梁昆吾这回也没忘记顺便把那堆东西给他一起送过来，这时候就显好来了，徐阆从竹条编成的筐中油纸伞，伞面敲打一声闷响，将断了线的珠都遮在了外面。

放望去，遍地的尸骸，大雨冲散血迹，赭红被打翻了似的在积上一圈一圈地浮动，像红绸一样从血的人上朝着四面八方铺开，无论怎么走，都站在红绸的中心。

这场面实在熟悉，徐阆走走停停，仔细去看了看那些尸骸上的衣服，大概也能猜到底是什么况了，无非是朝廷的军队遭受了伏击，一场厮杀后，只剩万籁俱寂。

梁昆吾应该是故意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徐阆走了很久，耳畔都只有雨的声音。

地上的尸骸堆积如山，所幸这里没有孟求泽和戚潜渊——旋即，徐阆又开始反驳自己，破军星君是帝君膝的首位将领，纵使他心气盛，也绝不会让计划现半差错。

要是戚潜渊了什么事，让他们前功尽弃，不止破军，连徐阆也不能接受。

他在心中祈祷着，地了一气，咬牙关，绕过了最后一尸骸。

前是拨不开的雨幕，徐阆定定地看着那两团模糊不清的人影，珠濡了他的睫，沉沉地往坠，眶中，他用袖拭着脸上的迹，不断靠近，再靠近……

然后，他的脸忽然变得煞白，嘴动了动，想要声挽回逐渐失控的局面。

第297章 渡河

对于神仙而言，?百年不过一瞬。

时间是无法衡量的，如果它有重量，那么，?它一定是很轻的。

转间，?几年时光匆匆而过，人间的破军星君，却一次真真切切地觉到了时间的分量，沉甸甸的，?压在他肩。他偶尔极目远眺，?望向浩渺的苍穹，?如纱的星光纷纷扬扬洒在他上，他暗自思量，星曾在哪个位置，而那些星宿又各自沉默了多久。

他会记起自己从混沌中苏醒的事，?那时他还懵懵懂懂的，?不知自己该什么，只是意识地活动着僵的四肢，?淌着那条的星河走过去，?沾了满的星尘。然后，等他渡过那条宽湍急的河，准备上岸，?就看见岸边站着一个神仙，?也不知站了多久。

神仙对外貌是没有什么概念的，?不知什么叫漂亮，也不知什么叫丑陋。

破军只是站在那里，湍急的几乎要将他击碎，他觉到的温度在他的上灼烧，?星尘从他发间落河中，他却没有动，而是凝视着面前——同样看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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