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又想，除了谢慕以外，这是他见过的，第二个在他面前落泪的魂灵了。

步尘容心里明白，她约摸是回不来的，这宅邸留着，久而久之，总归会被发现。

步尘安也不知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当步尘容的影重新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最后的那一星半儿的困意也然无存，打着呵欠，从角挤几滴泪来，望向她。

上一次，她能够勉糊过去，一次呢，她不在之后，步家的宅邸又会被如何对待？

步家的血脉就断在她这里了，往后，再也没有了。

这个魂灵，他有印象，步尘安想，他有一次好像听见步尘容唤她“姜笙”。

不对，她又想，她是被仲叔收养的，也并非步家的血脉，而是纯粹的外来者。

她将所有她能够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只能睁睁见着它被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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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发髻间，袖袍中，衣袂，甚至连

另一只柔的、轻飘飘的手牵住了他，步尘安转看去，便看见一袭喜服，步摇，面容恬静的姑娘站在了他侧，什么话也没说，一言不发的，只是引着他的衣袖往外走。

他不能言，耳朵却很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溺之人的呼救，是很急促的一声，尾音落得脆，在偌大的祠堂中回响，没有惊起棺椁的半回应。

憧憧烛影中，面对着灵台上的那些牌位，步尘容跪在垫上，缓缓地低了颅。

再一看，其他魂灵纷纷如捣蒜，示意他跟它们往外走，步尘安满面疑惑，却说不一个字来，他向来是比较懂事的，既然步尘容这么说了，他就迈开步朝宅邸外走去。

谈话结束之后，步尘容走到那一隅小小的角落，唤着步尘安的名字，轻轻推醒他。

步尘安还想再继续看去，步却已经迈了去，祠堂的门在他后轰然合拢。

他抬看去，只见步尘容朝他摇了摇，指向宅邸之外，说：“你先去外面等我。”

每一尸骨都被从棺椁中重新拿来，辨认份吗？在衙门展示吗？每一间矮楼的书籍，记载了所有遣鬼方法的书籍，会被邪之辈偷走，献给那些贵族吗？步尘容只是这么想了想，就觉得闷闷地发疼，不过气来，除了酸楚之外，心里只剩无奈了。

走去的最后一刻，步尘安若有所，回看去。

所有不能言明的绪，无论是哀愁或是悲痛，都被那扇门隔绝在其后，再无半声响。

步尘安的间一两声糊的嘟囔，连不成一个完整的词，只是重复着单调的音节，着睛醒过来，望见步尘容，便了茫然的神，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喊醒自己。

这些铜铃都是象征着每一个步家的人，所以步尘容绝不可能将它们毁掉。

尽步尘安不明白她说的“走”是要去哪里，却还是懵懵懂懂地了，从温的被褥里钻了来，想去拉步尘容完好的那只手，然而，他只是了一，步尘容便将手收了回去。

从她决定离开封雪山脉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她，步尘容总是在这方面表现得很偏执——青君问她，这宅邸该怎么办，步尘容沉片刻，说，就在这里结束吧。

细碎的铜铃声响起，在黑夜中游，又重新归拢于步尘容的袖中。

至于步尘安，其实步尘容在给他取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她将那些东西教给他，并不是要他延续步家司魂的职责，仅仅只是想让他有一技傍，好让步尘安即使天生有极质也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去……尘安，尘安，安得飞去，举手谢尘嚣，就是如此寓意了。

“尘安，该走了。”步尘容的神晦涩，喃喃说，“我们都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