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中的并莲缠上臂弯，鲜红的血顺着他微阖的双中往淌，那张泛着青的脸上是一派平和的神，眉目间却有郁的邪气，连齿间的声音也是像嘶嘶低语的蛇，沙哑的，低沉的，同时也是冷冽的，缓慢的，“所以，你心里是另有一番打算的。”

“我打算先将他给附近村落中认识的人。”步尘容望向他，“十日后，若我归来，便不多说。若我未能归来，便叫他于朔月之时击碎竹节，引田翎来相见，田家尚有他一席之地。”

青君问：“你已抱有死志？”

步尘容笑：“我盼这一天很久了。”

“算来，从我匆匆诞生于世，到如今，已有将近四十年的光了。”她的指腹轻轻敲击着膝盖，说，“也不知是从哪一刻起，我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我早就不是当初的孩童了。”

意识到这一的时候，步尘容的心就像是被攥住了，挣也挣不开，得很厉害，逐渐变成了恐慌，目所至，天地间的颜褪去，只剩模糊不清的灰，沉默着与她对望。

那是算得上疼痛的一经历，可惜，如今再回想时，她已经记不起那时候的疼了。

“聂秋将尘安送到我边，兴许是想借此解开我的心结。”说到这里的时候，步尘容的声音是了笑，尾音却颤着，好似无意拨的琴弦，“那怎么会是一朝一夕就能释怀的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而系铃的那些人，早就没了踪影，又何谈解铃？

青君静静地凝望着步尘容，也明白此时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他抬手止住那些言又止的魂灵，启问：“尘容，你已经想好了吗？”

步尘容的手指轻巧地在那面万象舆图上，悠悠回望，说：“以殉，我之所求。”

她终究是要毁灭的，青君想，她不在乎所谓的后果，也不在乎死后的苦痛，漠然到甚至有些狂妄，她想知真相，想知自己的末路在何，到了那时候，她会扫榻相迎。

几十年以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是什么支撑着她着泪，咬着牙支撑去的？

不必问，青君也知，不止是他，其他魂灵也很清楚，除了那一句“天不灭，我心难消”以外，再没有别的原因能使步尘容拖着这宛如傀儡般的躯壳，浑浑噩噩地活着。

可是，天是什么，它真的存在吗？又真的站在凡人的对立面吗？没有人知。

如同面上倒映的明月，若是执意想要碰，只会跌池中，在一片混沌中溺亡。

步尘容只想快结束这一切，近乎疯狂地希望所谓的“天”能够毁灭，然后她也毁灭。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死亡是件叫人恐惧的事。青君想，青家当初就是不甘心，所以才与步家达成了协议，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对他而言还是晚辈的人，却觉得死亡是解脱。

就在不久前，步尘容通过万象舆图，察觉到某个偏僻的神秘山脉中，有一场将要翻天覆地的变正在酝酿，这世间不至于灭亡，有什么东西留，也有什么东西随之而去。

自那时起，她就秉持着她那格外固执的格，开始寻找能够离开这座宅邸的方法。

“几番尝试后，我终于有了结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并非步家的宅邸牵绊住了我的脚步，使我不能踏去半步。”步尘容说，“真正阻拦我的，不是宅邸，而是那些铜铃。”

若是直接踏去，她最多能走到木板的另一端，就再也无法前半寸了。

而她取十几枚宅邸中悬挂着的铜铃，拿在手上，便能够走到岸上了。

这宅邸中四都有铜铃，虽然有些已经损坏，零零散散，也能数百来个，步尘容心里有了猜测，就取了更多的铜铃来，盛在怀里，沿着山间的小径往走，甚至能走到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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