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阆一怔，垂睛笑了笑，只是说：“到底活了这么多年，连我也记不清年纪了。”

“我们来谈一谈以后的事吧。”徐阆换了条支着，站得歪歪斜斜，不成样，“帝君与西王母竭尽全力，在蓬莱开辟了一桃源，当邪气肆时，它便是天界最后的庇护。那七位星君，除了武曲与廉贞以外，其余皆已归位，虽然我没有回去看过，不过，听梁昆吾说，他们正和那时候侥幸逃过一劫的神仙们重建天，或许百年，或许千年，终能恢复原样。”

从蓬莱到昆仑，很远，像这样一一推，也不知何时才能使昆仑重新焕发生机。

“我陨落的时候……未能见到木公金母。”三青压着眉心，极力想要回忆起那时的景象。

又是短暂而急促的沉默。

徐阆像是在犹豫什么似的，半晌后，他忽然靠近三青，揽着他的肩膀朝怀里带。

三青睁大了睛，不明白徐阆这是演的哪一。

他记起，自己恢复记忆时，落了几滴泪，徐阆也是像这样轻轻抱了他一，半是宽，半是惋惜——想到这里的时候，三青隐约也明白了，对他来说，接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他抬起手，拍了拍徐阆的背脊，闷声说：“放手。依照辈分，你得叫我祖宗了。”

徐阆没有放手。

说实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当着三青的面说那些话，索像这样，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知对方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怀里面容稚的仙君轻飘飘的，像一片羽，堪堪抵着他肩，额饰硌得骨也疼。

“帝君的骨骼，化作了支撑天幕的梁。”这话一来，三青顿时失了言语，“他的血化作悬于苍穹之上的银白星河，虽不比以往那般剔透明亮，却能够照亮百年来只余漫漫夜的天界，魂魄化作涤邪气的徐徐清风，将呼啸肆的邪气缓缓地解在安静的风声中。”

“西王母的骨血与蓬莱，如瀑的青丝化作整片盛放的桃林，上的金簪划一条蜿蜒的溪，将邪气隔绝在外，无法踏桃源半步，这才使得它成为天界最后的庇护。”

徐阆记得他以前还愤愤不平地问过白玄这么一句话——“天在什么”。

最后，他才知晓答案，那两个象征着天，象征着至存在的神仙，本没打算走。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东华帝君和西王母，不知他们是怎样的格，好不好相，相貌仪态又如何，然而，从梁昆吾中听到这些话之后，他心中竟涌起了一阵莫大的哀恸。

徐阆想，即使素未谋面，他尚且觉得惋惜悲痛，那么，常侍奉西王母左右的三青呢？

东华帝君膝的破军星君，当天界陨落之后，他在大雪纷飞，辨不清是寒或是邪气的院中站了很久，遥望着塌未塌的天幕，飞雪无，归来时满冰霜，像是白了。

那是徐阆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破军那样沉痛又后悔的神。

徐阆没办法凝视着三青的睛说这些话，字字句句，到底是像刀伐针刺，虽然只落在了耳中，疼痛却是由心扉蔓延到四肢百骸，徐阆觉到三青的手指微微地发着颤，兴许是近乎麻木的刺痛，连三青自己也没有察觉，这位仙君只是作镇定，缓慢地推开了他。

“我并不意外。”三青轻轻地说，声音低切，“若他们还在，我不该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他们。或许我问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大约是抱有一星半儿的侥幸，希望你能告诉我，他们此时因为琐事缠，忙得不可开……不过，当看到你的反应时，我就隐约猜到了答案。”

此时此刻，到底是一什么受，三青形容不来。

并不能说是全然的痛楚，像是缓缓浮面，首先觉到的是窒息，浪卷动扭曲的縠纹，朝他翻涌过来，短暂的疼痛后，空气涌鼻腔，又是另一带着血的味。

他模模糊糊地记了起来，那天来临之际，他原本是侍奉于西王母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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