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贾家后，萧雪扬去找了一家偏僻破旧的客栈，租了间不贵的房。

她为了和林渡在一起，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来往，萧无垠气急败坏地要她家门，萧雪扬就真的走了，也不回的，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也不会喊他一声爹。

萧无垠的倔，萧雪扬是继承了七八成。

他们就像两只刺猬，只要靠近就会破血，可偏偏都不肯先将刺收回去。

“家”这个字，对于萧雪扬来说，已经很陌生了。

所以她只能找一家客栈，暂且落脚，这里面来来往往的，全都是她叫不名字的人。

萧雪扬坐在床边，愣愣地，失魂落魄一般，摸着肚走了很久的神。

她是医师，书里的那些东西早已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即使是过了多年，也未能忘却，萧雪扬想，又或者说，她已经一无所有，唯一剩的就只有那些生涩的字句了。

苦涩的、辛辣的汤药，她喝了很多次，将方记得很熟，倒着都能背来。

砂仁、石菖蒲、苍术、厚朴，有安胎的效用，可以缓解闷和反胃的症状。

而夹竹桃、桂枝，温经散寒，有剧毒，齿苋、麝香，也能够利胎。

写方不难，买草药不难，熬制汤药也不难，萧雪扬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就好了，客栈的厨懒洋洋地瞥她一，也不想她到底在什么，只说让她用完炉记得清理。

喝汤药的时候，萧雪扬忽然发觉自己在泪，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不舍，这腹中的小东西才生短短一个月，说有也算不上，说没有也不可能，她庆幸这并不是那么艰难的决定，也庆幸一切还来得及挽回，至少看不见未来的人就只剩她一个。

为什么要哭，后悔吗，遗憾吗，痛苦吗，萧雪扬回答不上来。

她觉浑发冷，只能缩在被褥里，这客栈里的东西都破破烂烂的，被褥都是了好几次，边角的针脚密密麻麻，落在她混沌不清的视线中，仿佛扭曲爬行的蛇。

疼痛一阵又一阵地涌上来，萧雪扬咬住手腕，恶狠狠地，咬的牙印，连着一起撕来，鲜血从参差不齐的伤，她却辨不清到底是哪里更疼。

萧雪扬疼昏过去几次，又生生地疼醒，哭着，嘴颤抖着，也不知该喊谁。她大可去找林渡，告诉他，我怀有你的嗣，你跟我回去，我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萧雪扬已经不想了，她觉得累，又累又痛，比小时候和兄们在山间上蹿，玩了一天才回家，在萧玲珑的背上气儿的时候更累，那时候的她至少不是一个人。

她不再想着挽回了，也不想再和林渡多说一个字，她只想回家，回萧家。

昏昏沉沉之间，半醒半梦之间，萧雪扬意识模糊地，逐渐反应过来，疼痛已经没有那么烈了，她的手指在濡的床褥上轻轻蹭过，拿到前，赫然是一片血红。

然后，她就这么醒了，终于从无尽的梦魇中摆脱，浑透，痛哭着醒了过来。

萧雪扬知那就是个噩梦，她明明是清楚的，却哭得止也止不住，起先是掉泪，到后来就蜷缩在床角呜咽，最后算是自暴自弃，着被角嚎啕大哭起来，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分割成了两段，痛得不过气，倒不如直接喝一瓶毒药，一了百了。

门被推开，师父冷着脸将一个个凑过来的师兄师关在门外，把萧雪扬从成一团的被褥里拖来，拨开被汗和泪粘在额上的发丝，让她把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来。

他探了探萧雪扬的脉，又摸了摸她的额，确定不是生病后，问：“噩梦了？”

萧雪扬靠在师父的肩，嗒嗒，哭得呼不上来，直打嗝，师父就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在背脊上，给她顺着气儿，半是不耐，半是叮嘱，说：“别哭了别哭了。”

“师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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