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瑢翀觉都不属于自己似的，大的苦痛将他整个撕裂，又重新合，再撕裂，再合，如此永不厌倦，他察觉自己的绪已经濒临崩溃，只能勉住，缓缓地，问最后一句话来：“顾华之的坟冢立在何？我能去见见他吗？”

直到狼毫上沾染的墨都浸染了宣纸，留了不算完的痕迹，顾华之才咳嗽了几声，间咳凝结的血块来，然后他勉说了句“不必写了，这样就好……兴许他也不会看的”。

“他只愿化作冰雪的第一缕风。”

而后，是丝丝缕缕的痛意，从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179章 哑言

怎么可能呢？像顾华之那样的人，理应命百岁，与天同寿，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死在命运的洪之中，如同断裂的小舟，无声无息地沉底呢？

“师兄一直抱恙，幼年时便将天底的郎中都寻来看了，他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隐疾，无药可治，那些郎中看罢，只是摇，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叫他这后半生痛痛快快地活着，好歹也不枉在这人间走一遭。”虚风缓缓说，“不知覃公是否注意过，师兄在外从不饮酒，也不沾腥，很多时候都只是饮些清草草饱腹？他这病不是在外，而是在，平日里虽然看起来和常人无异，需要顾忌的东西却很多。”

所以，此时此刻再说任何话都是画蛇添足。

“这些东西，他从未和我提过半个字。”覃瑢翀忍住哀恸，从牙中挤一句话来。

聂秋侧眸看向窗外的风景，这时候正好途径一片农田，?昨夜里了场雨，空气中还弥漫着田间特有的腥气和清香，的泥土透着一恬静的颜，?和经冬不凋

像个愚蠢的，懵懂的孩童，覃瑢翀的嘴动了动，声音低哑，问：“为什么？”

然后，虚风听见一声悲鸣，兴许只能用悲鸣来形容那声音，夹杂着痛苦，仿佛无法承受他的话一般，短暂又急促，是从间不小心来的，很快又被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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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门师兄弟也很少有人知晓此事。”虚风说，“他不愿接受别人有意无意的同和怜悯，仅此而已，覃公，人都是有骨的，师兄亦有他无法言说的思虑。”

虚风还记得那一夜，顾华之房仅是让人不过气的压抑药味，闻着都苦，还腥，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怎么面不改地咽中的，而虚风坐在桌案前，捋起袖，用笔端蘸了墨，提笔，静静地等待顾华之告诉他该写什么——可他说完“替我写封信”之后就没有再开，沉默得连虚风都恐惧起来，忍不住转过去看他是否还醒着。

这故事说也不，?说短也不短。

如此，虚风就搁了笔。

虚风却摇了摇。

“百病缠，无药可治，他到后来就只能依靠药勉度日，终日卧在榻上，甚至连开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虚风看向覃瑢翀手中的信，说，“那封信，其实是我替他写的。”

他先是没有觉到任何绪，虚风的话无异于一记闷锤，将他砸得昏。

覃瑢翀问：“你师兄还说过什么吗？”虚风思索片刻，说：“师兄说过，若你来讨那枚大璧琬琰的玉佩，就让我说不小心丢了，找几个借搪过去，总之，他既然已经收，就不会再还给你了。”

再如何的柔百转，未曾亲所见，未曾亲经历，?这段回忆也都只能算作故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视线自然而然地在覃瑢翀腰间停留，“原来你还留着师兄的玉佩。”

顾华之是醒着的，他仍然在苟延残地呼着，只是陷了久久的沉思。

他说：“掌门便依照他的遗言，将他的遗放了火中，烧不尽的沉中，灰烬随风而去，如今约莫已经踏遍了山河万里，人生无常，生死有命，覃公不必心怀愧疚。”

他甚至觉得步伐不稳，形摇摇坠，连指尖都是近乎疼痛的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