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璧其实是能够理解常灯的，常锦煜视人命如草芥，普通人的命在他里更不用提了，他连瞥一都觉得脏了，轻蔑又傲，可他这个人看起来偏偏又是好相的模样。

更何况，常灯和常锦煜关系复杂，不是一言两语就能形容他们之间的相模式。

但是他同时又不能理解常灯，因为常锦煜重义气，对他们四个人从来也没有半亏待。

为什么常灯会打心底地不信任常锦煜呢？

这回事，是张双璧后来偶然知晓的。

常锦煜离开落的那夜，常灯就睡在父亲的侧，在无光的夜晚，常锦煜将短刀刺自己的手臂，生生把那块纹着落纹章的剜了来，冷汗直冒，却一声不吭地，把短刀，连带着血，父亲床的木板，惊得他醒转过来，满恐惧。

恐惧的是常锦煜竟能在无声无息中站在他床，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你过来，我带你走。”

常锦煜看也不看父亲一，对着睡在里侧，睡朦胧的常灯说。

这刀客知不能放常灯离开，但又惧怕那柄近在咫尺的短刀，只好沉默不语。

他这个人啊，弱又自私，甚至都没有想过常锦煜是不是将常灯带去杀掉。

常灯彻底清醒了，神幽幽，和他父亲全然不同，没有半恐惧，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发一个音节，起穿衣，最后才很轻蔑地笑了一声，和常锦煜离开了。

常锦煜这才隐约察觉到，原来他这个弟弟的和他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们二人说不上熟悉，平日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见了面都是侧避开的。

说实话，常锦煜是有嫉妒常灯的，他嫉妒常灯父母双全，而他自己的母亲已故，父亲基本上都不把他当作亲生骨了；他嫉妒常灯不费灰之力就能习得大漠的刀法，而他自己必须要踏破铁鞋，四奔波，在腥风血雨，在战中习得半招式；他嫉妒常灯的年纪比他小一些，并未成年，而他在成年的那一天就被烙上了洗也洗不净的落纹章，宛如枷锁。

于是常锦煜将常灯从他父母那里夺走，将常灯的刀折断，将自己手臂上的剜来。

现在，他们二人站在离族有百里距离的黄沙中，着炎炎烈日。

常锦煜才想，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终于扯平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如果事就到此为止，那么常锦煜和常灯的关系还不至于走上绝路。

常锦煜天生就是养不熟的狼，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一旦了决定，就绝不会罢休。

常灯后来才知，原来常锦煜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父亲。

他这个哥哥什么也没说，过了好几天，常锦煜去寻路了，常灯无事可，便盯着繁星如昼的夜空发呆，但是他没能走神太久，没过多久便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循声而去，小心翼翼地挪开草垛，常灯看见的是满是血，遍鳞伤的父亲。

这个弱的男人，手脚的已经被挑断了，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地抓住他的袍角——其实也没有太用力，但是常灯的双就像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他是痛恨自己的父亲，痛恨他的谄媚，痛恨他的弱，痛恨他空有一武艺，却什么都不敢，看见弱小之人遭受欺凌都不敢手相助，并且发誓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但是常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他死。

常灯听着耳畔凄切的求救声，忽然觉得背脊一冷意升上来，手指也变得冷了起来。

剜自己的都不犹豫，对亲生父亲都痛杀手，常锦煜还有什么不敢的？

那他呢？常灯想，常锦煜什么时候会杀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他的视线从血模糊的人上扫过，望向另一角极为隐蔽之。

是了，常灯突然觉得好笑，常锦煜本就不可能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他说是去寻路，其实是故意将常灯留了来，故意让他发现被折磨许久的父亲，故意考验他的反应。

常锦煜本就没有走远。

他就在这里。

常灯意识摸了摸腰间，这才记起，他的刀已经被常锦煜折断，上没有任何武，简直像待宰的羔羊，毫无察觉地、兴兴地往虎里走，恨不得上就被吃得净。

再次望向苦苦哀求的人时，常灯觉到胃里翻江倒海，一反胃涌了上来，混杂着腥甜的气息，他掩住嘴，前的景象连成一片红，刺得很，让他觉得恶心。

他的哥哥，虽然披着人的，里却腐烂肮脏，没有半善，只有全然的恶。

常灯阖了阖，将不适咽中，撩起袍角，蹲了来。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他想，他逃不掉的，常锦煜就这么明晃晃地把选择权到了他的手中。

他想，他们终究不可能理解对方，直至死亡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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