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瑶恼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笑起来，转过了，正对着陆焕，语气轻松地，

陆焕依旧抬看天，淡淡反问，“一世英名，关我何事？”

纪瑶东拉西扯地说了足足两刻钟，直到再也无话可说，两个人之间陷了一阵避无可避的沉默，浅棕的眸这才斜瞥过来，“说完了？”

原本就圆而亮的睛，被她吃惊地瞪视着，显得更大了。

行吧，他这是跟她彻底杠上了。

“那晚你走之后，我想来想去，我们朋友绝对没问题，但是侣……我就觉得奇怪，你说你看上我什么了呀。陆焕，你要我随你后山识微殿，帮你算账，我帮你全算清楚还不行吗。明峰主的位，我可以先着，以后寻觅到了更合适的人选，你再告知我卸任也不迟。啊，对了，上次给你看的七星聚灵阵，我这儿的手抄原版可以给你，反正在我这儿也没什么大用。还有你的庚帖，拿回去行吗，放在我这儿，我真的不安心，生怕被人夺走了对你不利——”

“不，没发生！不是, 榭那晚是发生了事，但不是你们想的那什么……”

她扶着二楼栏杆, 对楼大声分辩了几句，越说越觉得不对, 见周围匆忙来去的两派弟们纷纷找借停在附近不走, 一个个装模作样事，却又竖起了耳朵。

落陆焕的中，圆的睛，震惊的表，像是某受到过度惊吓而炸了的小动……

纪瑶哑无言。

“说什么吧，陆焕。”纪瑶小声央求，“这么多人听着呢，若是闲话传了去，你的一世英名真的要被我给毁了。”

可。又令人生气。

“你这一大堆词，什么赤之心，什么通透明达……是在说我？”

“原本我以为你是那样的人，年纪虽小，却将世事看得透彻，从不需要旁人多嘴费心。直到方才你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我才发现……你确实年纪还小，通透明达，只通了一半。哼，你所谓的自知之明。”

“记得。”

一气说到这里，她微微地低了，盯着自己磨薄茧的掌心，

“这句话你说得不错，我记住了。但是纪瑶，你看别人的光极准，看自己却不行。”

纪瑶气，斟酌着词句，“这几天，我一个人想了多的，但从何说起呢……就先说喝茶这小事吧。”

于是，陆焕便接着刚才的半截话茬，清晰而冷静地继续，“你所谓的自知之明——不过是另一的自以为是。”

她觉得况越来越不对劲，求助地去看另一个当事人, 陆焕却若无其事地倚着栏杆，又摆那副云淡风轻的神仙模样，抬去数天上的云。

哼，要不是她说了心里的实话，差被她之前装模作样的外壳骗过去了。

“说完了。”纪瑶极简短地答了三个字，便闭上了嘴。

“这话怎么说。”纪瑶不服气。“你并不了解我，我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我确实不够了解你。我原以为，你生于红尘之中，依然保有一颗赤之心，韧刚，不退缩，不放弃，是极罕见的通透明达之人。”

她伸手指了指楼甲板摆放的茶，“我对于茶啊品茶啊这些只是普通好，可有可无。方师兄倒是于茶，我见他煮泡茶，程时机都拿得恰到好。你是个茶的，有他这个茶手在，你们两个可以煮论，嘛非找我去识微殿喝茶，喝了一半，你又叨叨着我几喝完了你的好茶。”

乘风而行的云舟之上，陆焕转开了视线，望着天边渐渐漫起的晚霞，语气慢悠悠地，

“你曾说过，似我这样的修之人，与天争命，最大的病，便是以为万事皆在掌控之中。还记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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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焕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纪瑶受不了地侧过去，避开了那思忖审视的目光，他才缓缓，

“行行行，我知了。那晚的事，我确实欠你个代。这里耳朵太多，你动动手，别让他们听着了。”

纪瑶惊吓地睁大了黑亮的杏。

“你把话说清楚。说一半藏一半的算什么。”

修的影笔直站在船舷栏杆。陆焕一言不发地听着。

陆焕抬手在周围三尺施一个天地隔音诀，把四五好奇打探的神识同时弹开， “你说，我听着。说实话。”

“你看我这个人吧……修为？宗门里一抓一大把的金丹初期。天赋？中上等的木双灵。？无名门派的散修。跟你站在一起，你是声名赫赫明霄君，我呢？”她指着自己，“平平无奇纪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