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发半白的老者衣袂飘飘，姿态若仙，缓步走大堂中央，坐在木桌之后。

“老夫百知客，今日应邀为各位讲古，还请各位捧场。”

大堂只安静了片刻，又嘈杂起来。

“还讲什么古，这年已经不行讲古了。“

“坊间行的话本有没有？没有就不听了。”

“谁家没听过辈讲古，何必跑来听你这老儿瞎说。咱们继续喝茶。”

闹哄哄的声音之中，百知客不死心地奋力救场。

”各位且听我说！百年前的赤征伐之战中，涌现无数仙门年轻俊彦。其中最为类萃的，东有华宗萧广明，西有隐云宗温灵玉。”

“北地邙山的麟川宗更是得天独厚，前有方敬和年少惊才，后有陆明霄横空世。鸿光一剑，斩破赤千里，天何人不知。”

“时光百年，萧广明如今已是一宗之主，温灵玉也稳居宗之位，方敬和成了峰之主，只有声名最盛的陆明霄……唉。”

“正所谓‘满则溢，月盈则亏‘。就在今日，四方惊传，这明霄真人，早已于无人知晓之时，不幸渡劫失败，孤一人，陨于无人知晓的所在辽——咳咳，诸位，安静，安静——”

百知客狂敲惊堂木，试图安抚众人，但他一个人就算扯破嗓，又哪里镇得住全场。

四座传来了大片惊叹议论的嘈杂声，仿佛塘里放了上百只鸭，瞬间淹没了塘。

大堂同时说话的客人实在太多，自然无人在意，某扇山屏风后面开说话的，到底是个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靠着大堂红的两扇山屏风后面，摆放着一张红木四方桌。桌后坐着两个人，桌面上放着个大铁笼。

大堂里众人在议论些什么，纪瑶什么也没听到。

光是面前这只鸟，已经吵得她，几乎想要投胎转世去了。

黑翅秃的鸟，在铁笼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愤，咒骂不休。

“辛辛苦苦去了东南峡谷，又非要坐云舟赶回来，害老吐了一路，结果呢，老想吃好吃的烧烤小翅尖都不给吃，老不服！老不服！！”

“纪丫，陆小白，说话啊，都哑啦？”

陆焕转过来，狭的眸沉默上挑，瞥了笼里的‘灵’一。

纪瑶忍无可忍起，一掌拍在鸟笼上。

“是，我们都是哑，就你不是哑！作为一只红嘴八哥灵，你的话真的太多了！”

陆焕糟心地看了笼里瞬间歪、装可灵的混血大妖，忍耐片刻，

“斋也售卖。给他来盘翅尖。”把嘴堵上。

翅上桌，总算换来了片刻安静，陆焕换了个话题，

“还没好？”

纪瑶手里的针线飞快走了两边，刀利落地割断线，借着透来的日光仔细端详片刻，觉得还行。“好了。”

陆焕侧过，打量了片刻肩膀针脚细密的衣帛料，面无表，

“陆某生平从未穿过补的衣衫。”

“上好料的衣裳，扔了可惜。”纪瑶收了针线， “如今悬赏拿了一半，另一半还不知什么时候到手，将就儿穿着吧。”

陆焕沉默半晌，视线再次扫过左肩的衣料合，侧过去，了气，不说话了。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

纪瑶放心了。

总算可以在一拍两散，不，了断尘缘的前夕，少买两衣服。

陆大佬看中的成衣，全是贵得离谱的料，看一痛，看两窒息。

大堂的闹景象隔着屏风闹哄哄地传耳朵，屏风后的方桌倒是安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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