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表，我看他们也明白。

良向前一步，一边一个把我和秀一拥在怀里，我枕着她单薄瘦弱的肩膀，在她发丝萦绕的馨香中和秀一对望，他的嘴角向垂着，看起来透着不安或者愤怒。你搞不清他愤怒的对象是谁，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有人在犯错的时候向别人发脾气，秀一不是，甚至不等犯错，一旦觉到什么事超他的控制能力，他就会立即变得焦躁，还会生气。他惯常牢牢控制手中掌有的一切，制定计划，制执行，大分况他聪慧的大脑能够帮他实现安排，而每当他把握不住事态时他就会这样神经质地怪罪现实和自己。这是我和秀一最不同的一。谁也不怪，我向前看，因为日总得过去，生气和埋怨于事无补，反而会添上不少麻烦。

我看穿了他的不安，因此在良怀中，也平展手臂环住他。我们三个人夸张地抱在一起，到仿佛一千个人使绳的力气也没法儿将我们分开，尽谁都知这是假象，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往往轻易就能被斩断。

试想一吧，假如敌军即将攻，你和家人约好要赶同一班火车逃离城市，但你在去车站的路上不小心受伤，赶不了路；或者炮弹在周围炸开一个，总之你误了时间，没能如约上车，和家人就这么错开了。已然上车的人不会车，有一定可能你们就永远地失散了。我猜大分人都不会上车又去，起码我不会，实际一看，走了，至少能活掉几个；留，或许都活不了。简单的数学问题。

良抱着我们，我拥着他们，她喃喃在我们耳边重复，“没事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我和秀一没有搭腔。非必要的况，我一般不撒谎，现在附和她显得太虚假。

防线每天都在往里收缩，街上行人伶仃，人人行匆匆，全是一副丧气的表。我不怎么改变，依旧照常行动，该去书店去书店，该去茶馆去茶馆。生意的行当像是更容易大胆，有一些店开着门照样营业，好歹叫我有个去。良反对我在这样危险的势单独门，我却总能说服她。

其实我门不为别的，而是越在危急的时刻，你越能看清人们本来的样，不是他们漂亮的衣服，不是名贵的首饰，不看他们拥有的东西，而着目最原始、最本真的分。

城里的防空警报响了三回，只要它响起来，你就能看见最凶悍、壮的男人立即变一只负鼠，拖家带，抱着孩，驮着行李包裹逃命去了。每个人都急匆匆地往固定方向没命地跑、跑、跑，好像整座城市一发了疯。

两回我恰巧在家，我们三个随着人，一气顺顺利利地跑了防空，良事先打包好了行，里面有一些粮，就她放的量来看，就算一直没有补给，我们凑合一，也能活上一个星期。

第三次倒是不赶巧，我刚从书店来就拉了警报，我赶往防空的方向去。在路上撞见一个带着孩的妇人，坏运气地被一烧焦的塌来的房梁压在面，孩在旁边哇哇大哭，她笨拙地挣扎、比划、怒骂，叫那孩快跑，小孩怎么也不肯听。

在我后一百来米的地方又一颗炸弹炸开。妇人被压在路中间，就像一个异形的堤坝，疲于奔命的人海一见到她就自发分开了。这事对我来说很有意思，我相信只要不危及自己的命，跑过去的这些人中有不少愿意帮她抬起这木的，但是现在最多看一，就连余光也不愿意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