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富贵人家有富贵人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但凡有青布小轿，是悄没声息地从角门钻来的，那门这个动作立刻就变了味儿，变作“过门”则更合时宜。

那青布轿帘分明就是不敢声张的红盖。

连公馆的人见得多了，乖觉得很，一个字也不多问，轿夫又懂得避着耳目，因而一路上畅通无阻。

连家有专门的戏楼，铙钹的震响奇亢，一路四翻飞，轧到了轿帘上。这小轿偏偏舍近求远，绕过戏楼，避开人声鼎沸，往背的厢房去。

两个轿夫受了打，直到梧桐树，贴着屋檐，拿密密匝匝的影把周罩住了，这才停。

那门房闻声从厢房里来，一张青桃似的脸上泛着滋的油光。他把手搓得哗哗响，绕着小轿走了两圈，像是清上无落脚的苍蝇。

“玉老板。”他试探着叫。

里隔了半晌，细声细气：“哎！”

的确是玉姮娥的声音，只是不再像簧片那么朗亮，仿佛有害臊似的，这可当真是太打西边来了。

门房心儿里似乎被他轻轻了一把，得厉害，连带着嗓都缩起来了，赶挥退了两个轿夫，瓮声：“玉老板，您亮个相。”

玉姮娥：“怎么？我来晚了，上不得戏台，得在这儿亮相？”

门房：“哪能啊，福庆班的砚老板正唱着呢，大少爷特意嘱托小的带您换一行。”

他说着这话，珠悄悄往斜侧里一转，只见他中的大少爷早已经从房里探了，兴冲冲地黏着小轿上打量，那薄薄一幅轿帘就在他的鼻息里鼓，在这奇骨的视线中，甚至不足以蔽。

门房唯恐他馅，拿神把他往里推了推。

他们俩合力这般勾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借着堂会的名，骗几个有心的旦青衣回来，外归外的，床唱床的，咿咿呀呀，一销魂，更有一番暗度陈仓的滋味。更妙的是，这场合，对方就是吃了亏也不敢声张，可谓是不要本钱的买卖。

连少爷摆摆手，知不能急，鞋底不不愿地往回一挪，突然就一个激灵，牢牢在地上钉住了。

怪只怪轿帘边上探了一只手。

局促，只能看得肤雪白，指指腹圆转如珠，朝他了一。

不对，是无心，勾是有意，这得是漫不经心地勾了一勾。

那指上沾了一团糟糟的油彩，像是从脸上撇来的。落在连少爷里，粉红细腻，莹白剔透，黛眉如钩，活脱脱是张人面，在这圆圆一团指腹上亮了相开了腔，把他的魂儿都挤兑来了。

连少爷在肚里怪叫一声，人已经酥了半边。

他也顾不得馅了，伸手就过去搀，那指刚好搭在他腕脉上，抹到哪里，哪里就留彩云烘月似的一团油墨。

指上有薄茧，更妙了，唱戏的哪能没有茧？爬到了心尖上，就是蚕沙沙响的足。

指一即分，他心里一，又一空，大着胆抓住对方手腕，朝门房使了个。

他对玉姮娥的暴烈脾气有所耳闻，一时吃不准，因此特意留了这颇通拳脚的门房在边，本意是防，这会儿胆包天，只想着大不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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