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尚未沤烂的椒叶，小巧青黑，环视四疏阔、一览无遗，并无椒树生在近旁。

那叶片繁稠、绿青鲜，显见是自近而来，三人溯洄寻迹叶来，只见消匿于村西坟冢地界，距离河几丈远、繁茂椒叶掩映之，一井开始显山。

“看来旸村这些个井着实不简单呐。”

“我来时细观，几乎每有井，现看去，脉相通，接连暗河，彼时我们所闻敲门声，很可能是自地传来。”祁征将石掷井，片顷之后，那敲击声由远及近传来，裹挟幽，好似拄杖地、又好似鸦鹊啄门，相较先前气力孱弱许多，仿佛枯守一扇门，就终将要将其敲开。

三人商榷而定，谢凌与祁征皆有功夫、手迅，遂至井中，留余秋亭在外接应。

井，腥腐的败叶枯苔横亘中，谢凌预先稳住形，伸手去接祁征，祁征见状闪躲，却不小心踩上一面，躯倾坠，将那谢凌全个结结实实地压在井心。

灯火幽微，祁征才敢光明正大地盯住谢凌，盯住温鼻息、盯住绵延起伏的脉搏、盯住一双漫不经心的多目，或许此刻也薄。

却看不够，声如琴，尾音正在心房闹之地。

“祁大人？”

祁征尚未回神，被自己的失态灼得面红耳赤。

所幸井中黑沉，烛台倾覆，月如沉戟。

谢凌只觉脊背冷疼难捱，遂除了外袍，将那只尚未沾的火折擎在手间，往那井底暗河行去，待祁征回神，瞥见谢凌月白中衣竟渗染惊心的几血痕，当即慌神心惊，“谢凌，你——”

“嘘——”谢凌以指节击岩板薄弱，似有关窍，细听便可闻见一阵微动声响。

“李——李亥，是你吗，你终于肯开门了，”岩页另旁，那人气若游丝、息钝重，分明是把温的青年嗓，语中却听行将就木的意味，“我这里——这里冷，又饿，你偏不开门。”

“还应许我考取了状元，便——便一同游赏同天，我还以为你——忘了，好在——你来了——好——”

那旁似有重坠地，声激越如弦鸣。

谢凌将一块凹石轻，一更为幽邃的河便赫然在目，好似蛇虬渊，不见底，势潺湲，似将万年的奔腾压抑于斯、洗净于斯。

那人早咽气倒地，手间攥了一枚折扇，其上墨洇散，却仍可见运笔拙笨、锋折木讷，题了首相思。

落字微。

谢凌只觉熟，忽忆起这首便是收在《微集》当中的一首不起的小词。

谢凌心间一时五味杂陈，究竟是李亥自作聪明，还是用切、卑微之至才盗诗寄赠？

待至归返井外，余秋亭却未见踪迹，那椒树上摇坠了两只，树上坐着先前那少年，眸清亮狡黠，神沉静如。

“李姑娘。”

树上那人忽而笑了笑，远远丢落一枚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