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兰郁真想此刻就杀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可他不能。

兰禹舟面对着跪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心多少有些复杂，他的父亲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世界上可能没有几个比他更至纯至善之人了。

他还记得兰纪安死前最后对他说，他捧万贯家财，外加自己这条不值钱的老命，只想让兰郁好好活着。

他说，他知自己的孩本不是什么将星命，他只求兰郁能够平平安安活着，哪怕一辈庸碌无为至死。

这让兰禹舟更加疼。他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如今却不知如何置这么一个小少年，杀之可惜，用之大患。

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袖，说，兰郁，若你还听得去孤之前的话，就去西境吧。

去看看真实的世界，然后剩的给造化。

第4章 终章

跟在西行队伍的最后，兰郁低着，看不什么神。

他右手握着剑，如果是平时，贪星一定嗷嗷叫唤着疼，可这几天的变故太快，连贪星都异常沉默。

贪星他也不知怎么开，很多话在他嘴边反反复复地嚼了又嚼，还是没能一吐为快。

真他娘的憋屈啊。

“楞什么呢，还不快走。“

此时队伍最前方的行过来，用鞭了兰郁一，像赶牲畜一样地着兰郁前。

虽说在百鬼门修习了这么些年，但大多数都是纸上谈兵的功夫，兰郁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他细的肤很快裂了一个，有血珠冒了上来。

但兰郁好像并不觉得疼痛一样，他继续低着走着，像一麻木不仁的行尸走。

“他娘的！“

贪星忍不住了，他衔了一缕发，像衔狗尾草那样，但他神认真，颇有些要架的气势。只可惜他是个灵，在行上上蹿了半天，人家愣是没有半反应。

“呐给你，贵的贵族小公。“

这时，走在兰郁前面，跟兰郁年纪差不多大的一个少年给兰郁丢了一株刚在路旁的草。

“你把这草敷在伤上，血就不啦。“

“谢谢。“

这是兰郁这么些天说的第一句话，因为好久没开的缘故，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喑哑。

“害，瞎客气什么，以后都是要一起杀西贼的兄弟。“

少年语气中难掩兴奋。

“你是兰郁是不是，俺听过你，听说你是大将军凡来的，跟着你，俺将来是不是也能混个行当当啊。“

少年啰啰嗦嗦，活像第二个贪星。

“你才大将军凡，你全家都大将军凡，还当什么行，真是□□的利熏心。“

贪星忍不住回怼了一句。

可惜少年听不到贪星讲话。但贪星和少年的对话却让兰郁轻轻笑了起来，好像郁结多日的翳突然散去，一就云开月明了一般，兰郁抬起，终于有了一人的神。

少年没有名字，别人都叫他小七。一开始，兰郁还惊讶世界上怎么会有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毕竟连他的剑都有名字。可小七说他周围没有名字的人很多。

“不过像俺这样能到现在，吃上一皇粮饭的人就少啦，周围的人都说，是俺上辈有福气。“

小七说他有兄弟妹，不过小二、小五和小八都饿死病死了，其他人也在讨生计的路上失散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谈论着明天会是个天还是个晴天一样，稀松平常。可这稀松平常的语气，落在兰郁心中，却不啻于那助丰残兮得夜行之境的惊雷。

他此前从未想过世界上还有小七活着的这样的人，这样说自己“有福气“的人。

那天夜里，兰郁睡不着。他难得主动地和贪星聊起了天，吓得贪星差从帐篷上飘来。

贪星，我现在很困惑。我明明要去心心念念许久的西境了，可我却一都不开心。

贪星，我明明该一心一意恨兰禹舟的，他杀了我的父亲，毁了我的全家，让我落至此，可是，可是……

可是我却怎么都恨不起来他。

这句话兰郁没能说，代替这句话来的，是两行泪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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