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自己去或不去无所谓的，但应宁王后一见故灯便有些后悔了。故灯必定看来他心中藏事，旁敲侧击问他时他便装傻充愣，拖了许久也没告诉故灯此事，怕他生气，也怕自己不忍。

副帅之一袁叔铮亲自率军前去追击北狄队伍，大胜而归，不幸的是袁副帅中一箭。

第三十九章 白狄

顾岸坐在床沿，轻叹气，抚了抚故灯烧红的脸颊，心如有火烤虫啮。

别庄院中并无太多树，墙角零碎地栽着几株梅，院墙里外全覆了一层厚雪，阒静无声，全然没有昨夜那般呼啸大作的风声。

背后的刀疤仿佛隐隐泛起灼痛，故灯捂住惊悸发凉的心关了窗，回时顾岸正推门来。

大梁有鹤山、饶州等天粮仓可以作为北境大军的后盾，但北狄背后只有一片草海与羊。天气转凉后，牧草枯萎，羊无草可吃。雪落之后不仅羊，人也一样，或冻死或饿死全凭天数。

顾岸总悬着心，休息片刻也难以安枕，索武也不练了，一天没歇一直在房中守着故灯。所幸故灯比几年前听话多了，不三番两次地吐药，也不嫌闷踢被。

窗隙间的月华映在他左眉边的红痣上，衬得他褐眸添了几分亮。

因而秋冬之际是北狄军队打得最猛烈，也最毫无章法的时候，他们心急如焚地想要获取粮，打持久战又耗不起。

看见那个褐发褐瞳、量挑的女衣着褴褛，被压倒在侵肌砭骨的冷雪中，寒风倒她的咽，淹没她绝望的嘶喊。

看见她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她无数次地举起啼哭的婴孩却又无力地收手，将一片碎玉襁褓中，而后将婴儿丢弃在了人烟寥寥的官边，那里不知何时便会被蹄践踏而过。

此事本应如轻风掠湖无声而过，但那支箭却引得帐中议论纷纷，休养已久的主帅章明都不得不召集三营副帅与营

顾岸端了茶递过去，坐在床沿半圈住他的后背，“饿不饿？正好到饭了，我让他们将晚膳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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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岸接过他递回的茶盏便起推门去吩咐晚膳。

故灯这场病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与他在北境看到的殊无二致。

信章殿的年宴歌舞升平，靡靡丝竹之声接续不歇，各红烛将燃彻夜，直至破晓。立在城墙的披华裳着凤冠的女目光可以跨过漫天细雪，眺见满京灯火通明，但眺不见北境草原的荒芜严寒。

但他又看见了，像昨夜一般。

故灯醒时已近戌时，整整睡了一天，发了些汗，不似早晨那般得吓人了。

看见她被火焰吞噬，连一声呜咽、一记目光都没留给这世间。

故灯费心地撑着床栏借力得以趿鞋榻，站起来后只觉得脑袋一阵眩，缓了片刻方才慢慢走到窗前。

“嗯。”

“嗯。”故灯吞了两茶才觉哑咙略了些。

倘若宁王动作快些，最早二月；若迟缓些，最迟三月，他也该离京前往北境了。

大梁已裁撤茶互市两年之久，但今年弋关附近大小城池仍旧遭殃，粮被洗劫一空算轻，有些红了的北狄野人甚至杀妇女、掳掠男丁、屠杀老弱病残。这不是两军战，是北狄单方近乎屠城的杀戮。

能到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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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