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化妆师分给他的小圆扇扇风，一边低看膝盖上的剧本。那很廉价的塑料小蓝扇，上面印着当地旅游景的宣传广告，扇起来本没有多少风，祁白又是发，鬓发早就变得漉漉，这一得更加难受。

他把中校服的T恤领更敞开了一，扇了一会儿就停不动了，因为好像有人一直在看他，祁白抬侧过半边，就在这时看到了坐在监视后面的郑昆玉。

是完全不认识的人，似乎刚才拍摄的时候就坐在那里。祁白手里的小蓝扇慢慢落去，他慢慢坐直了，于是被小圆扇挡住的半边脸，也完整地呈现在了郑昆玉面前，先是额，然后是一双盈盈的眉，最后是鼻梁、嘴、脖颈。

郑昆玉远远地望着他，目光中有一幽的专注，制片主任在郑昆玉耳边笑着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旁边的导演站起来招呼祁白过去。

祁白永远不会知的是，制片主任在郑昆玉旁边说：“漂亮的吧，才19岁，电影学院的，第一次来拍戏。几百个学生千挑万选，挑了这一个。”他的语气有那么一故玄虚，仿佛是在给拍卖的宝藏揭幕，制片主任故意顿了一，又加重了语气：“名字叫——祁白。”

因为郑昆玉晚上就要回北京，到了午主创团队饭局，制片主任很有力劲地把祁白安排在了郑昆玉的座位旁边。

第一次参加这饭局，周围又全是很有江湖气的老油条，祁白可见的局促张，后来开席吃菜了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是他看上去仍旧安静而冷漠，有人开他的玩笑，他也只是抬抬睛，给对方一个礼貌的神，示意自己听到了。

郑昆玉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制片主任怂恿祁白喝酒，祁白说自己不会喝酒，一桌人都起哄让他喝，俨然一副不肯放过他的架势，祁白为难得，看着面前的酒杯就是无法拿起，但全桌的人都在盯着他瞧，祁白着要拿起酒杯，旁边的郑昆玉就在这时伸过手，拿走他面前的杯，气淡淡：“你喝这个。”

他把酒杯放在自己面前，又拿了一听桌上没人喝的罐装可可乐随手递给祁白，祁白怔了一，抬去看他的脸，伸手接过去，抿着说“谢谢”。可乐的易拉罐刚从冰柜里拿来不久，握在手里冰冰凉凉，一时冰到了心里去，郑昆玉：“你叫祁白？”

祁白“嗯”了一声。

郑昆玉又：“人如其名。”

他们说话的时候饭桌上一时变得安安静静，仿佛无限放大了他们的声音，祁白难免觉得拘谨尴尬，脸和耳朵都红了。他不知回答什么好，低去开可乐的拉环，随着“砰”地一声，气压震得手掌微微发麻，里面的碳酸气泡咕噜噜冲了来。

制片主任看着郑昆玉，笑嘻嘻：“郑总，你偏心啊，心疼人也不是这样心疼，要喝你得全替人喝了。”

郑昆玉倒也不推脱，捡起那只酒杯一饮而尽。全桌的人都笑，祁白听制片主任这话说得不正经，心便有些讨厌他，但脸上没有表来。

制片主任站起来，又给郑昆玉倒酒，这一全桌的人都来给郑昆玉酒，祁白看他喝了这么多，不免有担心，多看了他几。但郑昆玉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神，一边拿起杯，一边用镜片后的余光来瞥他的脸。

祁白跟他对视，很轻地牵了嘴角，算是一个打招呼的笑，这个笑没有多少笑意，扭就消失了，但总归是一个笑，像是小心翼翼地揭起了杯装酸的一角包装纸。郑昆玉怔了一秒，因为祁白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好看一些。

祁白在剧组里基本都是跟一些人相，今天突然见到文质彬彬的郑昆玉，自然有十分好。饭店离宾馆不远，饭局结束之后他们都走路回去，祁白还穿着白天拍摄的校服，跟着一群五大三的男人走门，很有些扎。

他们吃的是农家乐，地方在遍紫藤树的院里，六月已经不开了，如果天过来会更有意思。郑昆玉站在石阶上烟，臂弯里搭着西装外，上只穿一件薄薄的白衬衣。祁白走去的时候，郑昆玉正好转过来，倒像是专门等着祁白一起走。祁白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在一起了，郑昆玉仿佛刻意放缓了步，迁就他落在人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