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电话，正是峻轩兄发来的警示。颜幼卿不敢耽搁，还从台原路退去。他居临，查看一番方行人动向，觑个空档便窜上相邻那栋楼屋，贴在阁楼天窗上。发觉屋主已经门，大庆幸。钻天窗，打开门，大摇大摆走了去。至于万宅屋正忙于颠鸾倒凤之男女，且自求多福罢。

颜幼卿正琢磨如何离开最为稳妥，“叮铃铃”又是电话铃响。响不过一声，便断了，如此反复三回，才没完没了地持续响起。

“喂，什么？找万爷说话？万爷不在，傍晚再打来罢！”女人没好气地挂断电话，摇摇摆摆回去卧室。

男人几声：“不糟蹋，就当是，是我专程孝敬太太的……”

这回是男人光着膀仅着一条衩走来，先从栏杆伸脑袋看了看楼，见无人冒，颇为得意，转书房接电话：“喂？嗯？打错了，这里是万府，不是阮府！”男人丢电话，低声咒骂几句，急急忙忙冲回卧室。

速战速决，捷报可期。

光复六年西历六月初，河滨租界区闹的一则边新闻，叫许多人津津乐。申城地方促会会万雪程，好歹也算是有有脸的人，大白天回家居然捉在床，老婆跟厨搞在一起，不知多少时日了。然而叫众人大跌镜的是，挨了万会几耳光扫地门的，不是厨，竟是老婆。据说万会原话是，上赶着要陪床的女人到都是，能合味饭菜的厨可不好找。

女人嘤咛：“死鬼不回来吃饭，白糟蹋那许多好东西。”

四条歪缠着得房来，其中一只穿细跟涂红指甲的纤纤玉足抬起踢上了门。

床上扑腾的男女二人纠缠着不肯起，还是男人提醒：“电话响个不停，楼该上来人了。”女人抱怨着上衣裙，开门去。

颜幼卿不敢耽搁，伸手将半搭在床另一侧的一只枕扯地。趁男人俯捡拾的空档，飞速溜房门，藏于一面山屏风后。

正当河滨租界区纷纷传扬这一则女人易得，良厨难寻的佳话时，又一条有关万雪程的新闻震惊了申城地界。有人向公共租界总巡捕房告发，万会乃是革命党要人尚贤遇刺案主使者。洋人巡警在其住所搜证若，又有可靠人证揭发罪行，事实俱在，确凿无疑，万雪程被当场逮捕收监，择日审判。

京师执法暗探黄某，因属从犯，且罪立功，判监禁五年，罚款一千元。主犯万雪程，策划并实施买凶刺杀尚贤致死，判绞刑。要求逮捕并审问涉嫌与万雪程合谋此事的大总统府务总助理纪某。因助理涉案，请大总统府务总

颜幼卿收敛心神，据日期及往来者姓氏，整理几份电文。又仔细看了那些银行票据，挑二三月里两张金额过千的存取单。想一想，抬卧室，预备将这些关键证换个地方保存。他并不需要将之带万宅，只需确保巡警上门搜查时，不叫万雪程有机会第一时间销毁东西便可。趴在床敲敲摸摸，果然撬开一块活砖，砖低空心位整整齐齐码着数金条。颜幼卿眨眨，将证压在金条方，砖填回去恢复原状。正要往外爬，却听见脚步凌，有人上了二楼。

竟是万雪程的妻与厨勾搭在了一起。

一个月后，万雪程主使刺杀尚贤一案，由申城地方法院与公共租界裁判所共同公布审理结果：

某重要人往来已久，在对方怂恿鼓动，谋划并实施刺杀尚贤事件。双方虽属合作关系，然利益纠葛各怀私心，不免互相提防，预留退路。为防万一事败，对方彻底，万雪程自当设法留证据。尽如此，这些通篇隐语的证，若非有人证加以解说，落在不知者手里，恐怕也起不了太大作用。颜幼卿不由得暗中庆幸，昨日守株待兔误打误撞，竟会逮着了最不起却又最要的牵线人。而短短一夜之间，万雪程断然来不及察觉事端倪。

颜幼卿尴尬无比，却又一时无法可想，只得趴在床捂住耳朵。奈何耳力太好，又不敢当真闭目听，真个面红耳赤，羞窘难当。忽听见隔书房电话铃响，心大喜，同时担心是峻轩兄依约发来的暗号，万雪程已然回返，又不禁焦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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