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艺专西学当家，西文课作为通行必修课，各班每日均有一堂。只是学生虽都要经过学考试，毕竟背景不同，平不一，因此这门课打破年级，实际平分为中低三组，授课有快慢浅之别。安裕容每日上午两堂课三个小时，午一堂课个半小时，几乎跟学生一般忙碌。倒是颜幼卿，除去一堂西文课，每日还能空几个钟听别的课。他西文平在百余学生中居然属上乘，分到了班。留神细察几日，渐渐放心来，学生们活泼开放固然有，如传言中那般真正大胆放纵者实际少之又少。又或者是刚经历了陶教员之事，校方严厉整顿之故，风气端正许多。

起初不好意思别的课室，只去俞蜚声那里听他讲炭笔素描。日渐熟悉之后，也会跟着其他学生瞧一瞧油画、版画等等。他于绘画一可说纯粹门外汉，且继承了家族审，只国画看得懂几分。又见识过西洋摄像技术，实在瞧不素描与油画比之照相在何。不过西洋画派写实理论有许多新奇之，如光影透视之类，与武术中某些招数暗合，令他很受启发。又比方木版刻印，论手上动刀功夫，师生中无人及得上他，刻来的作品线条准细腻，虽无甚创意，仍然小了一把风。学生皆知他是临时兼课的容先生之弟，不过来旁听几月，增见闻，毫无利益冲突可言，故而都不曾排斥他。过得十天半月，便有人顺便邀他参加诗社画社各活动，颜幼卿甚觉新鲜，欣然答应。

安裕容对于二人以师生份坐在同一课室甚为喜，不得时时相对，奈何有违把对方带校园初衷，只得故作大肚任其逍遥。

第67章 同学正少年

依照本地省府通告，各大中小学堂腊月二十起放寒假，正月十九开学。江南艺专属私立专门学府，有自己的章程，倒不必严格遵守政府规定。艺专学生多数来自申城附近县镇，返家容易。而少数外地学因嫌寒假短暂，路途费时，往往愿意留校守岁，故放假时间反而更晚。临近小年，才正式停课，算来已是西历二月初。

放假前照例是学期末大考，西语作为全校公共课，第一门开考。安裕容拉着颜幼卿在公告栏里张贴成绩榜时，学生们正于课室或涂抹描画，或奋笔疾书，应对各门专业科目考试。

“可惜阿卿你是旁听生，我问过俞兄，纵然校不介意，实在是不好把你名字也列在榜单上。”颜幼卿在西文班期末大考中考到了第七名，成绩上佳，无法广而告之，安裕容颇遗憾。

“叶校不是说过，求学不为虚名。我知自己考得不错便是了。”颜幼卿倒是看得开。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考前十，心甚是愉悦。

安裕容笑：“求学不为虚名，当真如此，又何必让教员将学生大考排名榜公示。可见校先生不过一句场面话。”

两人搭手将几大张名单张贴完毕，颜幼卿忽扯扯安裕容衣袖。

“嗯？贴错了？”

颜幼卿摇，几分羞涩神：“叫你看看这个。”

公告栏另一面，是张贴学生画作诗文的区域。

安裕容抬望去，当中贴了一份油印小报，标题甚是醒目：《泓碧一湾——清湾诗社创刊号暨新年特刊》。首页诗句起始几行曰：

“我冒犯了人们的指谪，

一步一回地瞟我意中人；

我怎样欣而胆寒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