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西女学堂还是洋人办的，怎不见学生似这般，这般……”颜幼卿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不一样。圣西是教会女校，偏于保守，规矩其实很严。”安裕容摇，“艺专是专门学校，学生有年纪小的，也有年纪大的，多为好艺术，研技艺而来。生活往方面，自然要随意得多。”神微敛，似有犹疑。过得一会儿，才缓缓：“阿卿，他们中许多人与你年岁差别不大，应当很容易成为朋友。阿哥……也很希望你能多些朋友，只是须慎重识人，莫要误损友，特别是……异朋友，还须把握分寸……”

颜幼卿笑了。因为听说那陶姓教员之风韵事而莫名纠结的心忽而豁朗，应得脆：“我与阿哥一同，即使朋友，也一定是阿哥先看过了的。”

安裕容听他如此说，心中顿觉快，当即叫船家调转船划镇里，买了好些吃酒，见天不早，才匆忙往回赶。

吃罢晚饭，安裕容展开从俞蜚声那里拿回的过期报纸。油灯不看书的规矩是他自己定的，此刻知法犯法，遂架起镜，故作姿态：“广告字大，就瞅瞅广告，消磨时候。”

颜幼卿一面笑，一面也捡起一张。扫一题目，看清容，默默给他递过去。

“怎么，有什么大新闻？”

“算不得新闻……”

安裕容低细看。《昨日逊帝大婚，各国公使代表应邀到贺》，《逊帝大婚典礼捉襟见肘，景华不见昔日辉煌》，《祁保善发表大婚贺词，言外之意似别有用心》……江南艺专既走在时代前列，师生中自然有许多心时事者，订阅的报纸亦属革命党左派阵营。对祁保善及其联合政府钱力，为逊帝办大婚典礼一事，可说冷嘲讽，丝毫不留面。

“十一月初六大婚，过去有些天了。”安裕容没什么表，一目十行将几篇相关报看完，还回瞧广告，“我记得那天是冬至日罢？”

“是冬至日，满福嫂舂糍粑来着。”

安裕容笑了：“有人蘸桂糖连吃了八个，吃得肚儿圆，半夜不睡觉起来消……”

颜幼卿拿报纸捂他的嘴：“你答应再也不提的！”

“行、行，不提，不提了。阿卿，你松、松开，哥哥错了……”

颜幼卿一回吃糯米糍粑，不知这东西难克化，吃过量才有所觉，实属平生罕见丢脸之事，且说了许多难为的话才叫安裕容答应从此不提。这时急之一把捂上去，安裕容生怕他把自己卸了，连忙告罪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