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里待过，这话倒不似作假，只是……”

“只是既属前些年的江南军队，必是革命党无疑。这般资格的革命党，怎会沦落到个小生意人？到底真真假假，不知浅。反正不过萍相逢，何必他，待回问问尚先生便是。”安裕容走他手里的书，“晚了，睡罢。油灯费，早叫你不要夜间看书，总不听话。”

这一晚有外人在，虽隔了池塘竹林，到底不能真正放心。两人说了私房话，寂然睡。

次日一早，魏同钧果然告辞走了。十余日后，安裕容译完了俞蜚声小半书稿，兄弟二人依照前约去清湾镇送稿，顺便应俞之邀，吃了一顿饭，又在江南艺专参观半日，傍晚时才归家。门陈阿公便迎上来，是前次借住一宿的魏先生今日特地上门致谢，不巧与两位少爷错过。魏先生等了个多时辰，才不得已离去。不但送了礼，且留了书信，礼数周到得很。

第66章 读书不为晚

魏同钧送来的礼品堆在客厅桌上，颇为壮观。安裕容检视一番，其中最贵重的，当属两盒参片，两条西洋牌的羊绒围巾，另有洋酒、糕饼之类，均是申城大店售卖的畅销货，包装，团锦簇。陈阿公所谓书信，信封里装的实则是时最行的贺年片。新年贺词之外，落款底临时单加了两行字，大意因俗务缠须当日返回，遗憾无缘面谢，贤昆仲若到申城请务必莅临，当竭诚款待云云。最后还留了个地址与住宅电话。

安裕容扒拉着一堆礼品，笑：“这人有意思，光送礼，不还钱，莫不是要赖帐？”

颜幼卿皱皱眉：“这是江湖上常用的路数……只不知他是有意无意。”

把银钱亏欠变成人往来，是江湖客结朋友的惯用招数。颜幼卿昔日跟随韩三爷办事，海津码上最兴这一。

安裕容：“这些个东西可比借给他的路费贵多了。魏老板大抵不缺那钱，多半是有意了。礼送得很用心呐。想必是听说咱们来此地探望者，特意加了这两盒补品。糕饼一大堆，连陈阿公、满福嫂的份儿都来了。哎，围巾不错，看必是胡裁所言今年碎新款了。来，上看看。”说着便将那条更显活泼的浅驼白纹围巾挂在颜幼卿脖颈上，果然衬得人面容温，青年少。

“不过凑巧遇见，举手之劳，怎好收他这许多价钱不菲的礼品。”颜幼卿将围巾摘。安裕容摁住他，顺手把另一条烟灰黑纹的自己上，优雅大方。

“唔，得很，光不错。这围巾他不送，我也琢磨着要买，只是镇上没合适的。”给颜幼卿理了理，系个时髦样，，“人家特地要跟咱们结人，这会儿也没法退回去，便收罢。他生意人也好，江湖人也好，毕竟有恩无仇，对方或者专图结个善缘。反正来日方，到底何方神圣，总会知的。”

两条围巾颜幼卿心里也喜得，一堆新样糕，同样送到了他心坎上。听安裕容这般说，便了，两人坐在桌边兴兴拆包装。

两天后，林满福忽然随同满福嫂上门，拜见两位玉少爷。一来送些过冬菜肴，除去萝卜莲藕芋冬笋等鲜蔬菜，还有几条鲜鱼、几块现杀猪，叫满福嫂就在厨房腌制熏烤，腊鱼腊。二来则是替江南艺专的厨表兄捎来俞蜚声的信，是有要事相商，请玉容先生拨冗前往一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