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随后大总统携共和政府主要官员及北新军重要将领自殿缓步而，登上祭坛。将领们仍然穿着军装制服，大总统本人与各位政府要员却均平天冠，着右衽衣，分明恢复了古礼。大约为了与前朝相区别，衣冠服饰更近似于上古。只是许多人冠冕的短发茬，以及鼻梁上架着的细框镜，给庄重肃穆的祭天仪式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违和之。颜幼卿站得笔直，仿佛八风不动。前所见到底还是引起了心中疑惑——这般今不今，古不古，洋不洋，夏不夏，究竟所为何来？

他在随大总统祭天的队列中看见了尚先生影。想必联合政府中来自南方的革命党人，无论愿意与否，也都如尚先生一般，来参加了这场祭天仪式。

上午辰时三刻，祭天祈福结束。颜幼卿从前读过《礼记》，于祭天古礼略知一二，今日这场，较之真正古制还是简略得多了。午前回到总统府，其余人且不说，卫队上俱是大松一气。田司令允许众人班歇息，颜幼卿运气好，在第一批，初三才当值。午没什么事，便与直属上司打个招呼，请假离开，顺便把安裕容给他打人的小东西送一份当贺年礼。上司颇有些意外，随后显十分兴的神来，大方放行，只叮嘱他去玩别惹事。

颜幼卿径直往西苑门外赶，半路才想起忘了回营房换衣裳，怨不得上司特地代别惹事。总统府卫兵制服在这京城里，吓唬吓唬平百姓，还是相当用的，不少队友专披着这在外走动。先前闹的几桩纰漏，其中有一桩正与此相关。颜幼卿实在不愿浪费时间掉回转去换衣裳，转念一想，再过两个月，新兵考察期结束，只要不当夜班，就可以外宿，届时住在吉安胡同的日必然增多。期，街坊邻居迟早知，没必要瞒着。自己这个份，多少也是个保障，免得峻轩兄招来轻举妄动的小贼。

大年初一的午，街上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影，更别说拉车的车夫。零星几鞭炮声，从远巷宅院中传来，越发衬得禁外一片冷寂。颜幼卿一边疾步往前走，一边回望了望耸的墙。莫名其妙想到，也不知那逊位的小皇帝，在这里过年，是个什么滋味。转便放这不着边际的念，转而想不知峻轩兄提前买了鞭炮没有，昨日就他一个人，有没有正经吃顿年夜饭……

回到吉安胡同，推开院门，静悄悄没儿声响。厨房、杂屋、书房，挨个瞧过去，最后找到卧室里，炕上隆起一大团，两床棉被打叠，有人睡得正香。正要声叫醒，蓦地停住。往前凑了凑，看见被捂得严实，只个黑乌乌的后脑勺。心说峻轩兄是真怕冷。摸摸炕沿，手冰凉。大约昨夜守岁熬夜，今日又没开火饭，到这会儿炕上半气也无，还好知把两床棉被都盖上。睡得被人扛去卖了都不知，院门也不关……唉，颜幼卿在心底叹气。峻轩兄若是久一个人住，真不知会把日过成什么样。

想了想，把卧室门关上，转了厨房。灶台上罩着几个碗盘，应是天剩的饭菜。炉中炭火早已熄透，壶里一滴都没有。先火烧了一壶开，本想个汤婆送去，然而如此势必把人吵醒。索不熄火，翻吃剩的大半只烧，架起砂锅煨汤。灶火这般烧得一阵，炕也该透了。

几样剩菜皆为荤腥，一看就是白大娘提前好的。颜幼卿虽向来不讲究，到底被安裕容带得对吃之一涨了许多见识。这些菜他自己瞅着都没什么，想来峻轩兄更不会乐意继续吃。遂去杂屋地窖里扒一颗白菜，剥得只剩个灵灵的菜心，又找一块冻羊，预备切片涮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