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总统府卫队成员聚在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因次日即祭天大典，故不允许喝酒。说大总统要来与自己的亲卫们见个面，讲几句话，也因忙于祭天仪式最后筹备工作而取消，只吴瀚生、田炳元二人了个动员。

令颜幼卿倍遗憾的，除了无法回海津探望嫂嫂侄儿，就是不能陪峻轩兄守岁过年。峻轩兄是为了自己，才特地跑到京师经营事业。没想到一回过节，竟连一块儿吃顿年夜饭也不能。每思及此，颜幼卿心里便觉十分歉疚。好在年后能到几天假期，希望到时候峻轩兄也能得空。另外一个好消息便是，徐兄年后将来京师，一方面为了去杜府拜年，另一方面为了视察报社京师分工作。想必期间兄弟三人能空好好聚一聚。

“尚先生果然仁者怀。”

张罗着正月初一去祭天。因了这一，整个总统府卫队，除去家在外地回乡过年的，均不得不守岗位。而政府各首脑，亦不得不跟随大总统陪同到底，反倒不如中低层职员官吏，能安生放个封印假。

初一天没亮，卫队全动。最得信任的几人直接陪同大总统坐在中间一辆装甲汽车，其余人分别乘坐另外几辆车，或在前开，或在后扈随。颜幼卿便坐在最后一辆扈随装甲车中。自总统府至南郊寰丘祭坛，不过数里，沿途整饬一新。原本只有朱雀大街装了西式电灯，如今却一直延伸到南城外主要街。在明亮的路灯光，颜幼卿看见两侧列队而立的士兵，制服上的标识属于北新军京师陆军常备军。

直到几人上车离开，颜幼卿仍忍不住琢磨：莫非这尚先生如今也在联合政府任职？仔细思索，似乎不无可能。当初在仙台山玉壶上，并未有机会与之当面谈，然观其言行举止，这位尚先生给人留的印象却相当刻。后来又从峻轩兄中断续听得一些零星信息，概而言之，颜幼卿对此人观是相当不错的。

钟鼓初鸣，吉时将至，先是礼官捧各祭品陈于祭坛之

他观察力记忆力均属一，自然记得当初替傅中宵给京师派来的大人送信，守卫在两位总院里的，就是穿同一制服的士兵。祁大统帅已经成为祁大总统，北新军辖各的番号制服似乎并没有变化。汽车来到寰丘牌坊外，颜幼卿看见整个寰丘被上千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拱卫。这是京师陆军常备军最锐的队：特别警备队。大总统于牌坊前车，换乘双朱金轿车。卫队成员全车，步行跟随。

快到换岗时候，还是吴秘书亲自陪同两人来。不知何故，吴秘书与颜幼卿见过面的那位官落后一段距离。走在前面这位经过颜幼卿边，停脚步，用仅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小兄弟，别来无恙？”

颜幼卿心中思绪纷纷，神却始终保持锐利，并未因为最后一天站岗就放松警惕。一辆黑小汽车在总统府门前停。车上挂着共和政府通颁发的特许通行证，一直开到了大门。总统府本是前朝皇帝接待外宾的万象楼，楼前并没有宽阔的院可供停放车辆，因此除非是总统本人座驾，其余车辆至多也只能开到大门。

对方冲他微微一笑。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颜幼卿想着，回见了峻轩兄，可得提上一提。

颜幼卿抬手行了个军礼：“先生别后安好？”

“天寒地冻，卫兵守岗位，一声辛苦罢了。”

寰丘祭天，是前朝皇帝每年新正第一天都要的事。自从革命爆发以来，已中断四五年。颜幼卿与其他卫队成员一起，方位立在祭坛四周警戒。祭坛侧面有两殿堂，一供祭祀者更衣沐浴，准备牺牲祭礼，另一则是从前人停留的地方，这一回重新修葺，改为观礼堂。应邀而来的列公使馆代表及外国记者们，便在此等候观礼。人群中也有一些手持相机的夏人记者，颜幼卿甚至分神想了一，不知徐兄是否派了京师分的属来此。

这时落在后的两人走过来。吴秘书：“尚先生，怎么跟这小卫兵聊起来了？”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侧看过来，也是一愣。随即掩饰过去，与另两人谈笑如故，走了总统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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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的三个人。一位是颜幼卿颇为熟悉的总统府机要秘书秘书吴瀚生，一位是曾照过几次面的共和政府某官，不知姓名职务。最后一位没在府门前遇见过，然此人与那二位谈笑风生，姿态熟稔，显见并非初来乍到，大约是从前来时自己恰好没到门前站岗。颜幼卿将视线不着痕迹移过去，打算记对方面貌模样。谁知这一看，居然看得愣住。实在是来人莫名熟，却又始料未及，万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