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不过别说哪里来的，就说你买的罢。”

“那……还是回另外给他们买罢，这些也不够分。”

“可不是。就这么几块，你自己留着吃罢。你喜这味，小孩不见得喜。”安裕容兴兴接过盘挪开，“大晚上的，别吃太多。”

两人便只喝茶。颜幼卿一边喝，一边悄悄抿嘴乐。安裕容起将唱片机声音调低。歌曲已经换了一首，有如耳畔呢喃：

“你的睛早已经

溜过来又溜过去

在偷偷的看个不停

难为，难为

什么叫难为

想我， 要我

你就痛快的表明……”

颜幼卿不禁面红耳，心想，这曲词可真是直白大胆，听得人怪不好意思。峻轩兄这里，尽是风时髦玩意，他可别把这些东西带去学校，教坏了年少的女学生。赶转换心思，开问：“峻轩兄，你学年还上西文课么？”

“不上了。库克太太不回来了。冈萨雷斯先生又招了个新的西文教员。”

“那你还只校董会秘书？能清闲许多罢？”

“嗯，我最近正在考虑这事。仁医院院有意在新开路设立分院，韦伯医生问我愿不愿过去帮忙。他们开的薪金很诱人。”

颜幼卿吃了一惊：“新开路？洋人要把医院开到河去？”

新开路属河富贵地方，然而住的还都是夏人。尽有许多洋行在此设了分店，西式医院却是一所也没有。海津所有的西式医院，均集中在租界区，为各国洋人服务。

“仁医院院是个很有雄心的人。我想着，让更多夏人了解西医，毕竟不是坏事，便没有一回绝他。”

当初在仙台山玉壶，安裕容特地请韦伯医生替自己伤，颜幼卿曾会过西医西药的好。后来跟随王贵和接送细货，其中不少便是瞒过海关走私境的西药，许多有钱人价悬赏以求。从王掌柜隐晦言辞间推测，求药者不乏陆割据一方的大人。

“洋人医院，很贵的罢？河地界，怕是绝大多数人都看不起。”

“听说有旗国的医药公司，愿意低价提供常用药。正是因为这个，才叫仁医院院定决心，将扩张计划付诸实践。”

颜幼卿：“若是如此，确实是件好事。只是……那旗国的医药公司，为何这般好心？”

“洋人的心思，并不难懂。古人云，将取之，必固予之。此之谓也。”

颜幼卿当即懂了，洋人此举，不过是为了谋取更远，更丰厚的利益罢了。这一篇经典是幼年开蒙背熟了的，想一想，接：“将歙之，必固张之。将弱之，必固之。将废之，必固兴之。徐兄不是最喜前朝穆公的名言‘师夷技以制夷’？洋人在河开医院，峻轩兄你去帮忙，我看好。”

“正是这个理。”安裕容笑笑，“只不过，若接这桩差事，可不知要忙成什么样。哪里还会有这般喝茶闲谈的工夫。”

颜幼卿闻言，一时哑。他自然知峻轩兄脾气，虽说不是不能吃苦，其本却甚嬉游玩乐，偏好闲适安逸，假使当真日复一日辛苦忙碌，时间了，恐怕十分难熬。

却见安裕容冲自己扬起嘴角：“我刚刚突然想到，此事不必再犹豫，直接回绝了便是。”

“为什么？”

安裕容端起瓷杯，将残茶一饮而尽：“我准备和你一，上京师去。”

颜幼卿以为自己听错了：“峻轩兄，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你一上京师去。”

颜幼卿觉得自己跟不上对方思路：“可是……我还没想好……”

“幼卿。”安裕容悠悠唤一声。

“嗯？”

“你先说，若是一定不肯去，总有办法推脱。那你可否告诉我，究竟该如何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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