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中宵与四当家重回玉壶在六月十三。相机没法用，小说也早已连载完，安裕容生怕师爷重提怀大志建功立业之类的话，故而接来两天，便只在人质堆里厮混。伙条件越来越差，求救信写完也没见动静，人质绪普遍颓丧而焦躁。安裕容心底盘算

相机他不过顺说那么一嘴，没想到这位匪首司令当真上了心，可见确实是个好奇玩的角。

这番势变化，实在意外，凭他非凡的机变之才，竟也生几分玄幻诡异之。

安裕容叹气：“大约是渗漏了香去，确实没法再用了。”

那相机表面雕镀铜，十分致。四当家拿在手里，把玩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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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的古董相机：

安裕容仿佛被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师爷说的是。我……想想……想一想……”

科斯塔先生病好转，经四当家同意，在签字画押当晚搬回了中殿大通铺。其助理是个言行谨小慎微，偏又满脑冒险浪漫怀的年轻人，持每日用带棱角的石片在门板上刻印痕记日。安裕容一面觉得好笑，有需要时却也不免趴到门板上去数一数。

那师爷叹：“安兄弟年少有为，学成归来，正当大展怀抱之时，莫非没想过要成就一番事业？”

傅中宵：“老四，既然你喜，拿去随便玩。”

安裕容心知相机虽然昂贵，却不易损坏，多半是对方不得其法。然而打开，一阵扑鼻芳香袭来，不由得暗一声糟糕。对着光查看，果然有香浸染的痕迹，胶片损坏明显，已经无法使用了。

等傅中宵与四当家再次现在玉壶上，安裕容又被传唤了一次。傅司令随手扔过来一个东西，安裕容一把接住，认正是约翰逊那架装在里的便携式相机，顿时松了一气：不是谈伙就好。

站在他后的四当家上前一步。安裕容把相机递过去，注意到对方伸来的是左手。四当家一只手灵活非常，后盖、钮、镜都拨一遍，才：“洋人的玩意儿，不明白。”声音略带沙哑，与平日清透冷冽的少年嗓音不大相同。

“师爷此话……是什么意思？”

安裕容见他始终只用左手，留意观察，果然右胳膊垂不动，右肩略，多半是受了伤。

阿堵的话：

傅中宵将信将疑：“老四，你给瞧瞧。”

师爷灯罩，挑了挑灯芯，才：“安兄弟能到我们这仙台山来客，可说是难得的缘分。兄弟才从海外归来，大约还不是十分清楚当前局势，不妨安生多住几天，仔细看看形。咱们这仙台山千余号弟兄，论英勇善战，只怕就是兖州陆军司令张定斋手，也数不多少可堪匹敌的兵士。可惜若要论谋划策，还能学贯中西，跟洋人打得了，惭愧得很，竟是半个也挑不来。若有安兄弟这般人才，那可当真称得上是如虎添翼。男汉大丈夫，活在世上，岂可无建功立业之壮志？前这世，烽烟四起，群雄逐鹿。是陈涉吴广，还是霸王祖，不过看各人机遇气运何在而已。如安兄弟这般聪明人，定然明白，时不可失，时不再来的理。”

只听傅中宵：“我试过了，没琢磨明白。你瞧瞧，看还能不能使。”

安裕容心中嘀咕，嘴里却从前朝援例捐纳的贡士爹说起，说到小家碧玉的娘：“先父去世得早，母亲无人照料，临洋时，托付给了舅舅。至于本人洋留学一事，却是托赖姑母姑父之力。蒙师爷与司令仁德，当日半途离去的那位，乃是我姑母家表兄。”

安裕容翻译的那段古文，借用陈三立1932年《王家坡听瀑亭记》语句，有改动。

四当家嗯一声。

安裕容终于咂摸几分滋味来。这位匪兵师爷，难不成……是打算招揽自己？

师爷慢条斯理：“从来没想过，也不妨从现在开始想一想嘛。”

师爷问：“安兄弟初归故土，不知可有什么打算？”

第8章 落空有意

傅中宵见他表，：“果真坏了？洋人的玩意儿这般金贵？”

安裕容愣了半天，才半真半假，摸着后脑勺，迟疑：“师爷，这可真是……真是看我安某人了……我一直打算接了母亲来，就在海津租界找个大的洋行事……从来没想过……真是，从来没想过……”

安裕容听得这句，心阁这是特地消遣人来的么？少爷我被你们一群匪徒扣在山老巢里，你问我有什么打算？嘴上却：“原本是打算先去海津舅父家里，接了母亲再说。”信胡诌，编得有模有样。

安裕容悄悄看了看他的脸：窝陷，明显带着血丝，神间颇有些倦怠。

接来两日，相安无事。安裕容揣着心思，连肚饿也不甚在意了。只是偶尔回味琢磨，觉得当晚师爷若能摆上一桌宵夜，哪怕就是如四当家那般端上来两只野菜窝，说不定自己当场就效忠投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