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宵看了一阵，不由得夸了夸安裕容的字，又问了几句世。安裕容答：“先父是前朝援例捐纳的贡士，补授过知县。着我从小练习馆阁，就为了好中状元，给天写奏折。”他这几句又惹来一阵大笑，傅中宵笑完，带着卫兵往外去了，“老四，你在这看着，安兄弟写完了，便给我送过来。”

四当家应是，站在安裕容边，兢兢业业监督他翻译。

安裕容把煤油灯往自己面前挪一挪，翻着那堆原文，问：“四当家，我能不能把这信誊抄一遍？这么瞧着实在是……唉，伤睛。”

四当家嗯一声，没反对。

安裕容便一张新纸，先誊抄原文。抄了几行，问：“四当家就不怕我擅自篡改容？”

四当家面无表：“不怕。”顿了顿，加一句，“你不妨试试。”

安裕容想起对方非同一般的力和记忆力，不打岔了，老老实实坐着写字。

抄了还没有一半，忽然停笔，抬起。一只手住肚，满脸痛苦：“当家的，太饿了，给儿吃的罢……平日一肚，早早睡了，也就熬过去了。这活儿劳心费力，实在是饿得难受……”

四当家盯着他观察半晌，又伸手在肚上摁了摁，立时把安裕容摁一脸虚汗。连续多日吃不饱，早把他饿瘦一大圈，肚瘪得凹陷去，肋骨凸显来，哪里还有当日初上玉壶时，山溪旁边脱衣形搔首姿之风采。不过面目五官倒是锐利不少，整上依然不损形象。

大概确认了真伪，四当家走房门吩咐一声，不多时便端着装了两个野菜窝的瓷碗来，放在安裕容面前。

虽有借机要挟之嫌，安裕容也确实是饿惨了，抓起窝便吃。他知不能吃太猛，只小小咬，牙齿咀嚼的速度却奇快无比。吃完两个窝，又要了一碗喝。等着胃里发窝的工夫才细细回味。这窝肯定是匪兵特供品，但杂粮面跟野菜的比例也大不如前，粮告罄的猜测再一次得到证实。

约翰逊大约是写惯了游记，一封求救信啰哩啰嗦篇幅，沿途风光，饮起居，无不描细染一番，人质的境与状态也一一如实陈述，末尾既证实了匪徒的克制与礼待，更表达了渴求得到营救的迫切愿望。安裕容仔细读完，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暗号。他领教过四当家的明之，再怎么嫌弃约翰逊啰嗦，也一句句仔细对照，完整翻译，忍着肩酸腕痛，直写到夜才完成。

四当家把他誊抄的信件和翻译件仔细检查一通，等墨迹透，拿着一沓竹纸，端起煤油灯就要走。安裕容忙问：“当家的，我可以回去了么？”说着，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等司令和师爷看过再说。”四当家走两步，又回警告，“别动，门有人看着。”

安裕容被独个儿仍在屋里，当真不敢动。若是摸黑往外走，被看守的匪兵糊里糊涂一枪毙了，上哪儿说理去，索趴在桌上睡觉。

颜幼卿横穿过院，跟把守之人打个招呼，了另一侧偏殿。这边是整个观保存最完好的分，专留了两间房给司令和师爷。

他在傅中宵门敲了敲，才推门去。将煤油灯和纸张都放在桌上，也不看人，直起：“司令、师爷，洋人的信译好了。”

曹永茂熄了原本立在桌上的蜡烛，轻弹一煤油灯玻璃罩，笑：“洋人的玩意儿就是好，怨不得都把洋人当个宝。”

起竹纸抖开，翻看一遍，皱眉：“这西洋蝌蚪文怎的是两个人的笔迹？”

“是那安裕容嫌弃洋人笔字迹凌，誊抄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