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背对着谢从隽，瑟缩着抖了一，却不敢回去看他的。

一开始，宝颜萨烈还讲究先礼后兵，未对谢从隽直接用刑，只给他喂了些麻痹散，让他四肢散力，连站起来都艰难。

赵昀半信半疑，不过却也期盼着有朝一日能见到裴昱。

这疼痛没有那么脆，而是绵延不绝，就像那士兵绵延不绝的血一样，疼得他想呕吐。

此后时光那么漫，又那么煎熬，那些俘虏一个接一个死去，各有各的死法，各有各的恐惧，各有各的惨烈。

萨烈被他羞辱得脸微变，不过他很快恢复镇定，哼笑一声：“中原有句话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你会说的。”

听他提起相识的人，赵昀也想起来自己的亲人，抹了一把泪，：“我爹娘或许也在盼着我回去。”

他狠狠地捶向墙，手骨都捶得血模糊，发了一通，赵昀才堪堪平复一：“我希望你能活去，你跟我不一样，我只是、只是一个不起的人，死不足惜……”

可谢从隽知，自己绝不能在宝颜萨烈面前一绪。

开科举，他必能折桂，成为新科状元郎。”

他照计划准备袭击萨烈的军师时，已然落了萨烈提前设的埋伏。

说着，他鼻一酸，一腔的恐惧都化作愤怒，他咬牙切齿，骂：“这群北羌狗！”

谢从隽睁睁地看着，纵然麻痹散让他四肢毫无知觉，但他心腔里却是一阵针扎似的疼痛，

说罢，他命人提了一名俘虏来，当着谢从隽的面，残忍地割断了那士兵的咙。

谢从隽打算给萨烈军营予以最后一击，先前因他损失了不少手，裴承景将贺闰指派过来帮他。

倘若谢从隽肯说，那么他和他手的六名士兵就不必死了。

宝颜萨烈希望他能说走川一带的军事布防，帮助苍狼军夺回雪海关。

谢从隽满心以为，有了剑法超的贺闰帮手，先锋营如虎添翼，却怎么也没想到，突袭的计划正是贺闰给宝颜萨烈的。

可赵昀却一僵：“郡王爷拿我取笑么？他是裴文将军的弟弟，怎么会为我哥哥主持公？”

谢从隽：“你不是说以后要梁国的大将军么？还要惩恶扬善，扶危济困。”

谢从隽低声：“我也怕，我答应一个人要回去的，如果失约，他一定要恨死我了。”

有了谢从隽所统领的这支先锋营在侧方虎翼，梁国军师在裴承景的指挥连战连捷，所向披靡，一举将宝颜屠苏勒打退到北羌去。

屠苏勒负伤，退居幕后坐镇，北羌的军师由他的儿宝颜萨烈直接指挥。

赵昀说：“怕。”

这些人在死前经受的一切痛苦都如沉石、枷锁，一层一层沉沉地压在谢从隽的肩膀上，似要压得他跪，压得他屈服，才会罢休。

他知自己离死期或许也不远了，他还很年轻，还有兄的冤案未能平反，他也知害怕。

先锋营共计一百三十五人，几乎全军覆没，谢从隽、赵昀以及其余五名士兵被萨烈生擒，成了他的俘虏。

赵昀听谢从隽称赞那位朋友，竟比称赞自己还要尽心，笑了一，问：“他是谁？我到时该怎么去拜会才好？”

面对宝颜萨烈的要求，谢从隽讥讽地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我还以为自己好聪明，胜了你那么多次，现在才知，可能不是我聪明，只是你太蠢了。你蠢到以为，我会说。”

可谢从隽还是听见了，看着同生共死的人一个个死去，他又怎么能睡得着？

他提不起力气，艰难地一一爬到赵昀边，倚住冰冷的墙，问他：“赵昀，你怕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临阵换将本就是大忌，北羌苍狼已然是弩之末，雪海关上人人都以为，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赵昀也这样认为。

赵昀也在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他叫裴昱，到时你送些糕过去就好。他这人看着正儿八经的，但极嗜甜，有时候我都怕他烂牙齿。”他忍不住笑起来。

谢从隽摇：“你不知他，也不了解，这世上难得有这笨，看别人吃苦，比他自己吃苦还难受，连瞧见小鸟掉在地上都会泪——来日待你见过，才算知晓。”

谢从隽和贺闰以前虽然有些过节，但都是不值得一提的私事，在家国面前，他们皆是同袍。

这夜在牢房中，赵昀缩在角落里，还是恐惧地哭了，他又怕会让谢从隽听见，因此也不敢哭得太大声。

宝颜萨烈杀了一名俘虏，见谢从隽还是波澜不惊，笑了笑：“不着急，还有五个俘虏，一天杀两个好了，你有三天的时间来考虑。”

他只静静地看着，不曾眨，他要牢牢记住这样的痛苦，这样的耻辱，只有记住了，来日才能化成复仇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