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椽似的，觉十分怪异：眨了眨睛，却什么也没瞧见。她心一，「咕噜！」咽津唾，悄悄探近碧湖鼻端，手微，不由得鬆了气。

菱舟香院那层层戒备，更有被昵称为「红」的二掌院「万里枫江」染红霞坐镇，黄缨平日大老远瞥见这位督课严格、冷言冷面的掌院师姊，便慌忙绕路避开，此际却反而觉得心安。要说有人能无声无息，就这么越过大名鼎鼎的「万里枫江」染红霞手中之剑，又有在湖上曲桥倏忽消失的本领，只怕放东海四大剑门，再也没有一安全之地。

世上有这样的人么？鬼还差不多。

鬼也不怕。这儿还有个凶手呢，多煞气啊！想着想着，恼人的疼似乎消失了。黄缨乜着闭目捂耳的采蓝，旋又轻笑起来。

※ ※ ※

东海，瞻州首治湖城

城外，荒野之上。

破败的古庙屹立雨中，漆着「五威灵光」四个泥金大字的木匾被得咿呀作响，似将坠落。

庙中灯火通明，宽敞的大殿雨漏淅沥，原本横七竖八的圮砖已被移至一旁，裂的青石地板洗刷净，绘满朱砂符箓。扭曲的血红文字或断或连，盘了整整三大匝，几乎占满整座灵官殿的地面。

符文的正中央，置着一座奇异的囚笼。

四方形的铁笼放在一辆八板车上，笼端与相接的三面以钢铸就，造得实，剩的一面却是半朽砖墙，墙上布满蜂巢般的败孔。囚笼底是块厚逾尺半、边缘参差的大石板，整座笼简直就像凭空挖起两丬屋角、其余四面砌起钢条似的，接俱都浇铸封死，通竟无一枚活扣。

铁笼虽然奇怪，但也只是奇怪而已：若有东海的武人途经此地，见了庙里的人阵仗，怕才要大惊失。今日，在这小小的荒野圮庙里，东海三大剑门——埋皇剑冢、观海天门、月停轩——的人通通都到了，三拨人各据一方，正等待着迟来的第四方代表。

许缁衣嘆了气，望着庙里摇晃的炬焰微微神。

月停轩门，姿容、段，乃至气质谈吐，无一不是挑细选。为月一脉的大弟、代理掌门职务近十年的许缁衣，说应该是艳冠群芳才对：然而对初见面的人来说，绝对不会想用这样的字来形容她。

事实上，纵使随行的月弟们有如兰秋，各擅胜场，这位肤白胜雪、黑衣素净的代掌门一庙中，就再也没其他门派的男弟敢投以唐突的光。她从容率众来到殿中一角，所经之，他派男莫不低垂手、悄悄退开，彷佛多看一都是亵渎了观音佛祖。

许缁衣并没有家，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十九岁代掌门务以来，她从未过一件首饰，没穿过任何颜的衣裳，不曾游享乐：在四家盟会的场合，她没说过一句多余的玩笑话，除了盟务，就只谈剑法武功。

要让一名当年仅有十九岁的无名少女赢得武林同的尊敬，使她令有依、言得践，这样当然还不够，许缁衣另外了很多很多的事。

只是这一丝不苟、毫无转圜的执着，却为她竖立起极为超然的「度」：十年来只穿黑衣、每餐两碟素菜、每日抄经一卷……在明善治、剑艺超群的形象之外，维持着异乎常人的生活自律，无疑能使许多人顿生自惭。

有件逸闻一直在东海武林间传，为人津津乐：即使许缁衣从未要求，但只要有她的场合，其余三大剑门之人绝不饮酒，这是连其师杜妆怜都不曾有过的特殊礼遇。

许缁衣不是圣人，甚至不是家人，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女人：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剑法很好、又握有权力的女人而已，但她从不吝于利用这额外得来的影响力。

今夜，她由衷希望这样的影响力能派上用场。

殿外雨坠如天倾，在铺天盖地的淅沥声里，一阵龙般的清啸突然透雨震：啸声到，檐前濂分迸开来，雨被音波一阻，涟漪般四向开。

众人中气血鸣动，功力弱的不由一晃，小退半步，倚墙调息回復。

（琴来了！）

许缁衣闻声凛起，心知指剑奇若派此人前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啸起风摇，殿中几十支火炬劈啪作响。越过笼荫人影望去，在大殿另一，埋皇剑冢的副台丞「朝天金锁」谈剑笏蚕眉蹙，紫膛阔面上虽无表，额际却有汗光，显然心思也转到了同一。

「遍履城山不求仙，独羁月穷年；一罢掷杯秋泓饮，胜却青锋十三弦！」

朗声里，「渌琴」魏无音跨过朱漆槛，手拈鬓，一双斜飞凤目迸光，角痕如刻，密逾蛛吐。为指剑奇硕果仅存的「无」字辈老，那银髮乌鬓的异相正是修为湛的证明，堪与背后的焦尾乌桐琴并列「渌琴」的两大特征。

另一边的角落，几十名披缟素的人怒目相对，悲愤的神。

领的中年人一袭飘逸宽袍、环肩半袖，腰系犀角玉带，足蹬饰珠银履，鹤氅之金织彩绣：虽作士形制，却像是观画里的羽化神仙。随更有八名杏衣僮簇拥，手捧香兽经卷、短木匣等，排场远比为月停轩代掌门的许缁衣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