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腋剑奔向廊窗，细辨余音，果然是来自菱舟香院的方向，不觉心惊：「他的耳力，竟比我上许多！」担心那厢的况，提声大叫：「采蓝！黄缨！」未几又唤：「纨雪、朱婷！你们在哪儿？」俱都没有回应。

连负责巡逻的朱雪二姝都没有回应，事态显然非常严重。染红霞抑惊骇，正要足掠，余光瞥见耿照随后跟来，剥葱似的玉指回一比：「去前厅候着！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也不许踏来！」

耿照还待申辩，见她目光镇定，神毅，心想：「她毕竟是这儿的主。」：「二掌院放心，弟就在前厅候着。若有用得着，还请二掌院随时吩咐！」染红霞更无二话，一朵红云般掠往院中，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了踪影。

※ ※ ※

耿照返回前厅，想起被利销断的铜锁，以及青石砖上的拖曳痕迹，越想心绪越是不宁，灵机一动：「前……二掌院不让我园，可没说不能去外瞧瞧。」冒雨飞奔至门房前，果然空空如也。

「奇怪！」耿照暗忖：「就算是敌人侵，也不该这样无声无息。」他听执敬司的弟兄閒聊，说是埋皇剑冢的萧老台丞传书东海各派，极言三十年前的妖刀妖魂重又苏生，即将祸世害人，还把四大剑门的人都找了去，说要联手追捕妖刀。

近日四大剑门陆续发生惨案，不过与其说是妖刀世，其实人们更相信这是某些门派——譬如观海天门或指剑奇——静极思动、寻衅生事的小动作。「萧谏纸老糊涂啰！」执敬司里的人私底都这么议论：「指剑奇、观海天门早知萧老会这么反应，十年前就动手了，哪儿等得到现在？」

耿照并不相信神鬼之说。

他在埋葬铁的生园里度过大分的少年岁月，跟被言描绘成妖怪的七叔、木叔叔朝夕相……对耿照来说，只要活得磊落，世上并不像人们所想像的，有这么多幽离恐怖的鬼怪。

但此刻，耿照却觉得心彷佛被一髮悬在半空中。那不安与悸动的莫名应，从他踏月停轩以来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他想像自己会突然踢到一颗动的人，或者是在大雨中被半截残肢绊倒，如此一来，或许就能解释看守大门的人何以忽然消失不见。但什么都没有。从前厅一直到门房的那幢小砖房，沿路没有尸、没有血渍，没有任何折断的刀剑或打斗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在砖房前驻足，失控的雨像小瀑布一样，沿着他的发面奔直。

守门的两名汉还在屋里。

他们彼此迭，「嵌」了靠外侧的那面墙里，或许是撞击力太太快，太过集中，两人的肢以奇妙的型态，与变形的墙面合成静止的瞬间，立的分——如腔、颅骨——都变成突兀的平面，以致明明认了睛鼻，却一都不觉得那个摊平的东西叫脸。

红黑的血浆，混着黄黄的膏油与白的浆，缓慢的低落在地，声音清晰可闻。或许是躯爆裂的一瞬间，又被大的力量凝滞成一很安定的状态，所有溢的都得异常缓慢：混合了脂肪与血腥的异味被雨幕封在屋里，即使走近也闻不到。

屋里连桌椅都没。来人只用了一击，就完成了这件奇异的新製品。

耿照看得脸都白了，忍住呕吐的衝动，转就跑！

（那东西……把人「捶」墙里的那个东西……正在月停轩里！）

他飞也似的冲前厅、奔过回廊，循着染红霞消失的方向发足狂奔：雨幕里，他听见湖浪拍岸的声音，一条九曲回桥伸湖中，半空里雷电一闪，轰隆声划过之际，忽见一大的怪立在桥心。

那怪偻着背脊，似乎没有髮，颈后却覆着一块，拱一隻大畸零的怪角，非非鹿，倒像是一崩毁大半的石。怪一动就发刺耳的铁炼声响，连雨瀑的淅沥声都无法稍稍掩盖，牠脚边横着两条乌影，曲线起伏婀娜，似是妙龄女。

闪电掠过，一条红人影居临，一剑刺向怪的眉心！

怪不闪不避，伸手一抓，倏地将剑握在手里。染红霞在半空中无可借力，猛被甩落湖中。

「二掌院！」

耿照失声叫唤，大雨中怪猛然转，哪是什么妖鬼怪？分明是一名九尺、纠结，周却布满凄厉伤的大男，扛着一柄铁块也似的大刀，通犹如不规则裂面的岗岩，握柄的兽被雨打，缠着大的铁炼。

耿照救人心切，飞跃上曲桥，才想起自己手无寸铁：一眨人已至前，刀挟着刮人的劲风箭雨扑面压来！

（好……好快！）

小屋里的那两人，必是死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之——耿照本来不及思考，更别说躲避，忙中抓住的系绳一转：轰隆响里，背上的木匣已被扫成碎片，余劲抡得耿照，鲜血冲，整个人失速撞向栏杆，一阵碎裂声响，挟着无数栏杆破片落桥面！

耿照及时攀住横栏，破碎的尖木屑刺破手掌，右肩几乎被扯得脱臼。

他冒金星，颤抖着闷声呼痛，忽觉上骤雨一停，人刀的影已经盖住他大半个，带着血味的腥臭吐息在发上，灰白的涎滴得他一背都是，大的铁块石刀对正耿照的脑袋——

耿照咬着牙，垂在湖里的左手一捞，一抹金光穿面，一把扎人的左大侧！

人狂嚎一声，震得整座曲桥都在摇晃，歪歪倒倒的向后踉跄，桥面被踩穿了几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