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乐得轻鬆，抱拳朝少年一拱：“有劳小兄弟。我就在舖里，有事喊我一声。 ”便即离去。

舖里果然留有一桌饭菜，与老台丞所用相同，鲢脑豆腐羹、煮鲢鱼片，东家说是会过帐的。院生乐不可支，总算稍稍抚了没能与染二掌院同行的悲愤，坐大快朵颐。

少年登得粮船，掀帘舱，将竹箧置于几，摆布好饭菜碗筷，满舱都是鲢鱼鲜香，连埋首书案的老台丞都忍不住抬，正迎着少年的飒笑颜，朗声：“午膳备好了，台丞趁吃。”

萧谏纸微瞇着凤，眸中迸光，打量了他半晌，这才推送椅，来到铺着锦缎的八角桌畔。少年俐落地替他放椅后的鞘，避免竹椅在摇晃的船舱里动，又为老人盛满腾腾的白饭，双手捧过。 “……台丞请用。”

萧谏纸接过饭碗，夹了筷煮鲢鱼，红艷艳的油滴在饭上，渗开一层橙金油亮，益发衬得剔透的饭粒泽饱满，裹着辣油的鱼片雪白。

老人嚐了一，讚：“好滋味。”扒饭相佐，连尽几，才又蹙眉：“好辣的滋味。 ”少年刮得小半碗汤麵上的豆腐羹，闻言奉上，笑：“台丞不嗜辣，该吃红烧，而非煮。 ”

从来只有萧谏纸说人，几曾由人说？老人哼：“我知这菜辣，早有准备，没想佐了白饭，更显其辛。 ”少年吃惯了辣，倒没想过有这事，思索片刻，娓娓说：

“这和杀人，约莫是一个理罢？杀一二人时，心里有所准备，知自己的是坏事，将成恶人，或者后悔，或者沉沦，却不混沌，心底清楚得很。一旦杀的人多了，理由便多起来，或杀一人以救苍生，或牺牲少数，造福多数，打着大义名分，越发心安理得起来；旁人指摘其恶，说不定还要翻脸。 ”

萧谏纸眸光一锐，满目森然，一时却无以相应，沉着脸又吃小半碗，喝了豆腐羹，乜着桌前殷勤侍奉的少年，上打量半晌，哼：

“你一回来见我时，刻意打扮洁，换上一袭面武袍，希望能在纷的时局中，有个施展拳脚的位；然而态度畏缩，期期艾艾，易挫易折，稍则退，任谁来看，不免觉得难当大用。我可惜你一条命，不折损幼苗，这才让你回去，你连个'不'字都说不，足见我所料无差。

“这一回，你穿着店小二的青布短褐，布菜劝，甘执贱役，然而目光宁定，成竹在，不知是了充足的准备，以为不会再如前度一般，夹着尾逃离此地，抑或有功名在，新官上任三把火，挟镇东将军为后盾，当天之大，再无人能威胁于你，这才底气十足，夷然无惧？ ”

“是么？我倒不觉得，有这么大的差别。不过台丞目光灼灼，鑑人如镜，既然说有，想来便是有的。 ”少年认真思索的神，片刻才：

“当时我来见的，是东海武林的泰山北斗，天士无不倾心的儒者擘，一言而为天法，匹夫而为百世师，我读书不多，一向仰慕读书人，见着了士大夫里最类萃的一位，心中之激动，难以言喻。若有失仪乃至失常，当为此故。 ”

萧谏纸冷笑。 “官还是有好的。一会儿没见，都拍得忒好了，慕容麾，果无虚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