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如非不招惹镇东将军，萧谏纸直想派他去谷城大营查粮秣册、军械册，但凡写在纸上的通通让他查一遍，看看号称世上最清廉的军，撞上绝对是世上最无聊的官僚，究竟鹿死谁手。

“你今日在外走动时，要嘛别让我看见，要嘛别靠近船舷。”一日晨起，萧谏纸埋书案时，又见他游魂似在外飘，叫了来，没好气。

“是，属遵……”

谈大人一向与老台丞合作无间，绝不拂逆台丞的心意，本能应了，才想起要问因由。 “这又是为何呀？莫非老台丞掐指一算，料到今日河中有浪？”以老台丞神人般的本领，上知天文，通地理，似也是理所当然。

萧谏纸冷笑。 “我怕一个没忍住踹将去，对你就不好意思了。别让我瞧见为好，辅国。 ”

老台丞就是这么贴人。谈大人心想，不过说破就不好意思了，于是默默退去，改往别条船上蹓跶

因此，当月停轩的染二掌院亲自投帖，邀谈大人往真妙寺拜会邵家主时，谈大人是颇为跃跃的——当然非如随行的院生们大胆揣测，乃因人邀约之故，而是谈大人快闷病来了，镇日嫌得发慌。

“我的佩剑'昆吾'，本自白日影城，不巧在莲觉寺一战，柄鞘毁于石之。横二总与独孤城主现都在栖凤馆，送回朱城山似又远了些，遂委请邵家主帮忙修补。 ”染红霞小心措辞，似乎意有所指：

“我只会使剑，于铸炼一实是大大的外行。横姊姊说，谈大人通冶炼，若能请得大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

都请“文武钧天”帮忙了，还须何人照应？谈剑笏正想谦虚几句，其实以邵咸尊的本领与地位，这也不算是违心之论；见染红霞说得保留，忽会过意来，探问：“二掌院的剑，坏得严重么？”

“瞧是柄鞘有损，未见其他。”

“……送家主，有多久了？”

“据说已近三旬。”

那也太久了。谈剑笏相信邵咸尊的为人，断不致侵吞晚辈的剑，这昆吾剑在莲台第三战里，与家主借予耿典卫的名刀藏锋战得平分秋，更可能是受了什么暗伤，家主为补其阙，又不便言明，才耽搁如许时日，：

“不妨，官陪二掌院走一趟，一窥家主神技，开一开界。”染红霞笑靥如，欣然称谢。机会难得，在粮船上服侍老台丞的几名院生也想观“文武钧天”修补名剑的技艺——以及就近陪同染二掌院——谈剑笏本还担心台丞无人照应，萧谏纸把手一挥，冷哼：

“杵在船看了难过，全带上！午膳让余家鱼铺烧一尾鲢，捎碗白饭来。”余家鱼舖是前不远的一间店，东家颇有手艺，鲜鱼料理得极好，每日天还未亮便浦捞鱼，现捞的河鲜以木盆清贮装，搁在铺卖，买了请东家料理，也能自带鱼货求烹，一盘酌收十几乃至几十文钱，是渔夫与知味之人打牙祭的好去。

萧老台丞到越浦不久，便吃上了余家鱼舖的烧鱼，常遣院生去买，连谈剑笏这般“只合吃草的骆驼”，也觉东家料理的鱼特别弹牙鲜，听见老台丞指定要吃，知他心不坏，这才释然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