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时几乎不用刑，旁人将“读心术”传得神而明之，在老人看来不过是玩人心的把戏。慕容柔不信任的，是人在激昂时所吐的话语，无论是因为痛苦、恐惧，抑或是抛洒血的义慨之类。

慕容相信民之人，便隐藏在现场数千人中。不得不放这些吓坏了的权贵士绅离去，则是幕后黑手对镇东将军最轻蔑放肆的嘲。

对“古木鸢”也是。

镇北将军的独生女与镇东将军府的代表双双葬于莲台，暂时解除了慕容柔吞败的窘迫，却埋更大的危机。慕容柔命谷城驻军连夜开挖，昨天终于在石砾堆里发现二人的兵刃，却未寻获尸，挖掘的行动仍旧持续行中。越浦四布满将军的耳目，镇东将军既不能把人留置不放，便派数目惊人的细作，一蛛丝迹也不肯放过。

而迟凤均被刺客所伤，于驿馆休养——这当然是幌。莲台是迟凤均征收监造，突然倒塌，代须得着落的在他上。“古木鸢”毫不怀疑是慕容柔禁了抚司大人，就算问不供，起码别让他人从迟凤均上拷掠什么。这慕容柔经验丰富，行动快极，迟凤均连奏摺都来不及写，人就没了踪影。

当然对古木鸢而言，潜驿馆非是难事，但一向都是迟凤均奉召来见，他若主动去了，迟凤均便多知一件不该知的秘密。这事不能再拖，这一两日就必须有个结果，但还有一场更重要的会面。

窗格一动，连窗帘都未掀飞多少，乌影已飘船舱，夜行黑衣，面上依旧带着轻佻的纸糊面，衝着老人一欠，闷的声音听来永远都带着笑。“咱们差一就赢啦。”

古木鸢陡生不耐，暗自警惕，又了火气。

“差一儿，就不算是赢。”

“可也没输。”鬼先生耸耸肩，径自落座。“染苍群的宝贝女儿死啦，慕容柔给不代，有得他伤脑。届时北关尽提大兵——”

古木鸢终于忍不住哼一声。

“没什么尽提大兵这事。你不认识染苍群，他会为女儿同慕容柔拼命，但不用北关一兵一卒，连斩杀仇人的刀，都不会从将军府库中拿，定是私人购置，决计不能是公。你以为这人当年，是怎么从漫天谗谤中走过来的？”

鬼先生自讨没趣，也不以为意，笑：“至少现民滞留东海，再加上三乘大会的，总有机会反慕容的；还有机会，就不算失败。况且耿照葬莲台，也省了一麻烦，七玄大会没这厮添，计划也能顺利些。”

古木鸢定了定神。鬼先生向是得力臂助，布局细，执行力；要能改一改那轻佻好事的，就不能当作手来用，得先杀掉才行——往好想，有缺也不算太坏。

“三乘论法不算失败。虽未达到既定的目标，到底将民留在了东海。”姑的领袖为这局的结果定了调，冷冷说：“幸而没留什么破绽，差人意。”

黑衣人轻笑一声，忽然坐起来。

“说到破绽，当日被慕容柔扣押起来的那两百多人，皇后娘娘本有懿旨，命慕容放人，慕容不从；闹到最后娘娘莫可奈何，只得赐粥给他们果腹，聊作安。那两百号人吃完了御粥，没等押回谷城大营牢房，半路死了个光，没留半个活。”

古木鸢一凛，双目迸慑人光。

他用在民上的药十分罕见，且复方混杂，施用的工序难以逆推，本不会留形迹；待镇东将军想到用药的可能，延国手勘验，药早已发散殆尽，查不蛛丝迹。他没想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