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黑河的龍（三）

那救了胡小妹的大姑娘正是一名自梳女，看不慣彭氏如此待女兒，便將胡小妹攬，一路袒護她，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吃分給她一點。

胡小妹激涕零之餘亦覺得奇怪，為什麼這獨一人的大姑娘似乎過得還能比自家父母要好呢？原來這大姑娘原先在鄰省絲廠打工，十一二歲就去繅絲紡織，當時絲廠裡還有無數的年輕姑娘因此找到路，紡織賺的錢好過嫁人看人臉，那時絲廠裡有妹團，女工互相扶持，親如一家，梳起頭髮發誓終不嫁的有很多。大姑娘在絲廠賺了錢，幾年後回到家裡，才發現家人都因為顆粒無收而逃荒去了，破屋都已經塌掉，她帶著為數不多攢來的錢，四處尋訪了好幾個民隊伍，也還是沒能找到家人。

那大姑娘牽著胡小妹，又跟著民隊伍走了一陣，終於還是放棄了希望，在一個岔路和胡小妹分別，說是要南洋去給人當幫傭。胡小妹站在路，目送著那長辮的姑娘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視線裡，她不懂為何這個姑娘見過如此多的世面，有這樣的膽去她聽也沒聽過的地方。雖然她沒有勇氣一起走，心中還存有對父母最後的眷戀，但胡小妹也開始梳起了頭髮，她暗暗發誓，要像那大姑娘一樣，自其力，不去別人家看臉，雖然年紀小不到，但是總有長大的一天，總有能到的一天，如今首要的事，是想辦法活去。

這一批民走啊走，終於走到了沙北村，他們好求歹求，才終於求得村長讓他們在村裡歇腳。沙北村也是少雨乾旱的受害者，無非農田離黑河近一點，不至於像陸塘那麼慘，但也沒有餘糧可以分給民。沙北村靠河的地方，有一座龍王廟，據說那龍王爺甚是靈驗，幾百年來都算是有求必應，再不濟，殺幾頭牲畜孝敬龍王爺，也是有雨的。

就是這座廟嗎？ 江嵃問，手指著那長滿青苔的石龍，和坍塌的破廟。他又抬頭看了會兒，： 方才在河中央看得遠，我怎麼沒看到這旁邊有什麼村？ 的確，龍王廟後面是一片茂盛的叢林，看起來是十足的野地，沒有人煙的樣。

這村啊，沙北村，被雷劈了，一夜之間所有房接二連三著火，燒了個光。 那歌王婆婆說，語氣似有快意。

那時，胡小妹和民們在沙北村駐紮來，很快，村長就把主意打到了民的上。

沙北村在乾旱的這些年裡，給龍王爺祭過活雞，無用，祭過狗，無用，山里打來的野豬，無用，耕，捨不得，沒了耕大家都活不成，這時候請了遊方士，遊方士說要祭童男童女，村民們無論如何也不答應，就在村長和村民們吵翻天的時候，來了一夥民，正是胡小妹這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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