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叫我大，不光因为我脑袋大，而且每次别人搞什么恶作剧的时候，我都是当中的冤大。

那时候的天大，到都是这个大帅，那个大帅的，今天你来了，明天他又来了，谁也不知明天的太会是什么颜。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谁当大帅都是一样，反正吃鱼吃没有咱的份儿，面窝也保证不让你撑着，只要你多喊万岁少门儿，小命还多多少少有儿保障。

至于我嘛，比小老百姓还多一条好，就是谁当大帅，都少不了我们，因为不是谁当大帅，都少不了大牢和刽手。我那时候年轻，才二十儿，本来只是个狱卒，后来老刽手病死了，监狱里就想找个人替他，我不是冤大吗？

⊥让我上了阵。

那会儿已经不用大刀片儿在大街上砍了，听说是因为洋人说我们不文明。

从前的大帅跟法国人走得近，所以就了不少银从法国买了一个断台，那玩意儿还真用，听说从前用大刀砍的时候，十有三成一刀砍不来，还得补第二刀，自从用上这玩意儿，切个脑袋跟摘个瓜似的，一儿不费劲。

我一当上刽手，就使这东西杀人，也是因为过去见人家使过，所以没用人教就会，了两年多，用它切了五十七、八个脑袋，都没有费过太大的劲儿。

记得那天杀的在当时很有名的女刺客丁文贞，一天知消息，我就兴奋了一宿。

这丁文贞是假名，当时二十四岁，她爸爸在从前的大帅手当官儿，因为得罪了市赵金德，结果被人暗杀了。丁文贞那时在外国留学，听说以后便发誓要替父报仇。回国以后，她隐埋名，想方设法向上爬，很快就成了名噪一时的女众议员，说白了，一句话，就是为了设法接近赵金德，因为赵金德边总是有一大群保镖守着，不近，别想要他的命。

果然，赵金德看上她的貌，轻易地就上了当，那天丁文贞应邀到了赵府，把赵金德得神魂颠倒，很快就把保镖打发去，两个人单独到了一起。谁知丁文贞不知在上什么地方藏了一把小手枪，冲着赵金德的脑袋连开了七枪。虽然当时很多人都给丁文贞说，希望留她一条命，但是由于赵金德是大帅的兴，所以丁文贞还是被判了死刑。

能让妻妾成群的赵金德看上，这丁文贞的容貌可想而知。虽说要把这么年轻貌的一个女人杀掉很有些可惜，不过我还是愿意接受这个活儿。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亲看看这个本市第一大女究竟是个什么样，而且，还可以在行刑前和收尸的时候亲手摸一摸她的。

虽说现在行刑不在大街上当众执行了，但不男女，总还是要把上儿脱光的。这么个大人儿，脱了上衣一，那一定是个非常养的事。

〈来，和我有同样想法的不光是我一个人，行刑那天，法院和警察局的人不光比平时来的早，而且还来得多，还来了好几个报社的记者。后来又由四个保镖拥着两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来，她们是大帅夫人和被刺的赵金德夫人，女人到监狱看死刑，而且还是大帅的夫人，这还是监狱的行刑室建成后破天荒的第一次。

行刑室是在监狱西北角空地上盖起的一座大房，包括两分，最早这里的大帅后台是英国人，所以修了这里当绞刑房。行刑室实际上是一个两层楼的天棚，虽然死刑不再公开执行，但偶而也把决后的犯人尸吊在棚里随便让其他犯人们看到。

原来因为是绞刑，所以两层楼之间是用木材制成的楼板，中间有活门吊人用的，后来改用断台了，断台太，便把木楼板拆了，只剩一个两丈来，三丈方圆的棚。连着棚的一间屋是犯人的候刑室，犯人一般事先提到候刑室中，然后一个个提执行。

大帅夫人的到来，意味着行刑的程序正式开始了。负责指挥行刑的典狱命令把犯人带来，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不知这丁文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当四个看守带着犯人从候刑室来的时候，我的睛都看直了。

那女人真不愧是称为本城第一女，只见她的个，穿着一黑的衣裙，的裙脚着一双黑的跟鞋，脑后挽着一个大大的发髻。她圆脸，明亮的睛大大的，细细的眉弯弯的，鼻梁很很直，闭的嘴很小巧。

她的脸白白的，透着一丝淡淡的红，睛很亮，嘴红红的，整个脸上的肤都是那么细，泛着岫玉一样半透明的光亮。她的两只手铐在前，十指尖尖的，细柔。

然而，令我受最的，还不仅仅是她的容貌和段，在她的上，有着那么一说不来的优雅，让人觉得她是那么地贵，简直就是个皇后，不由你不敬，不由你不，不由你不心。我过去曾经在这间行刑室里见过几个女犯，她们或者是吓了，小脸儿刷白，或者是又哭又闹，或者是大喊大叫充英雄，只有她，那么平静，那么从容，仿佛要去的不是曹地府，而只是要去走亲戚一般。

行刑室里大分地面上铺的都是木制地板，在中间冲外放着一架大的断台，断台边和另一的地上没有铺木板，就是黄土地，而且还在上面倒了一大堆沙，在侧刀的正方，放着一只和都有一尺左右的小柳条筐，靠墙还放着一只棺材大小的方形柳条筐。

大帅夫人被几个保镖围着，站在断台左边五尺远的地方，而候刑室门旁站的则是其他人员。女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平静地走到屋中间，面朝大帅夫人站好。典狱走过去，向她提了几个验明正必要的问题，她都从容不迫地回答，那声音象黄莺唱歌一样好听。

「你还有什么要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