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江月说：“是合意殡葬的曲九川曲经理吗？死了个人要理，石村人民医院，住院三楼，301，3床。”

护士和怜江月打了个手势：“你等等，我找陈医生过来。”护士带着怜吾憎的病例走了。

电话那，曲九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301，3床的老怜吧？您节哀，我十分钟后能到，您别太伤心，人死不能复生，功德圆满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这儿正办陆法场呢，您看要不要给老来怜也签上一笔？”

怜江月正思量着，曲九川添了句：“我在他那儿修过车，当是我的一个心意了，不收费。”

怜江月说：“随你。”

他挂了电话，一看时间，快速解决了手里的苹果，拿纸巾了手，收拾起了床柜里的东西，柜上还剩三只苹果，柜里挤着些瓶，塑料盆之类的杂，他从里翻了个塑料袋，把那几只苹果装了去。

苹果是经常来看怜吾憎的几个老老太带来的，怜江月遇到过他们几次，这些老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得由别人搀扶着，无论男女，一张嘴都是一绛紫的牙。他们的牙早掉光了，也不安假牙。他们上总是带着很，很独特的烟草味。石村的人上多多少少都带着这阵烟味，这烟草乃是石村的特产，闻着酸涩，怜江月确实没在别闻过这样的烟味，都说这烟草能延年益寿，饭可以少吃，烟不能少。

怜吾憎上没有烟味，他也不烟，却得了肺癌。可能这烟的是别人的命来延烟人自己的寿。

那些老人都是怜吾憎的邻居。一个老第一次见到怜江月，泪就来了，抓着他的手说：“你该早来啊！你大他啊……他快不行啦！”

一个老太上打量怜江月：“哎哟，这走在路上怎么认得来呢？老怜不是带着个男娃吗？这发怎么这么啊？”

这些人和怜吾憎了几十年，来了，来得比怜江月勤，早晚都来报——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又要来探病了。怜吾憎死在清晨，天光破晓时走的，没能赶上和这些老邻居们别。

这些老人来的时候要么带着，要么带着吃的喝的，他们的老怜话不能说，人不能走，坐也坐不起来，小已经萎缩，背上褥疮。他们就围着他谈天说地，用自己的手给他，捶背，给他。怜江月在病房里见识了一次他们探病的阵仗后，和护士打听了他们来探视的时间和频率，便有意错开。

他对给怜吾憎探病这件事没什么，可都从浙江赶来了，村里他又不认识什么人，也懒得走动，在怜吾憎的屋里他更是待不住——满屋的旧书，满屋的旧报纸，电视统共只有两个台，央视一，地方台一台，别说无线网了，有线拨号都找不到孔。医院里有无线网，住院的院里还有不少草草，天正是草绿开的好时节，想来想去，怜江月还是比较乐意来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