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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斌浑浊的目光盯着燕抚旌细细认了半晌，等认是他，便向旁边扭开了，不想再看见他。

燕抚旌知他厌恶自己，也不敢多言，只小心地端了药碗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哪怕已不动气，肖斌仍是闭上了嘴，显然不肯就着他的手喝药。

燕抚旌顿了片刻，方开了，“叔父，未然若知您病成这样，定会难过。”

肖斌终于又缓缓地转了，望向他。半晌，忽地艰难开：“你父亲曾说……说未然给了你们侯府也无碍……因为你会给我……养老送终……他还说，说如果你们燕家没照顾好未然，便叫……便叫他燕祈不得好死……想不到……到来，竟都成了真……”

燕抚旌结了，一时说不话来。

肖斌也痛苦地闭上了。他之前从不曾想，当初与肖未然匆匆一别，此一生却是再无再见之期。

肖未然虽然打小闯祸不断，但是很听他的话，而且在他面前总是特别乖巧，他每每生病在卧，都是未然衣不解带的贴侍奉……未然是个好孩，一直都是个好孩……只是因为燕抚旌，肖斌难免痛恨地想，燕抚旌把他的未然给带得不听话了。

肖斌一直知自家侄儿胆小如鼠，所以他怎么也想不到肖未然有朝一日竟会连一个招呼也不打的便上了战场，这一去便再无归期。这也是因为燕抚旌，全都是因为燕抚旌啊……

自打知肖未然去了战场的消息后，肖斌日夜为他忧心，想尽了法打探战况，只盼着他能平安归来。初听到大兴大胜北凉的消息时，肖斌喜得无以复加，尽知肖未然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可还是忙命人收拾了他的房间，日日他吃的东西，只盼着他哪一日突然现在自己面前，给自己一个惊喜。

可肖斌怎么也想不到，他惊喜未等到，只等到了惊吓。那日，仆匆匆地跑门，大喊不好了，他还不明就里，猛然之间便听到了要将肖未然凌迟死消息。他脑中一懵，不等回过神来，中已咳了不少血来。

打那之后，他便缠绵病榻，难以起。尽如此，肖斌仍是散尽了家财，遣了人寻各路，希望能托托关系，救未然一命。旁人却是告诉他，这是皇上亲自的圣旨，无人可救他……肖斌得知后更是心死，将家中仆悉数散尽，只自己默默躺在床上等死。后来，燕抚旌派的人来接他京，还肖未然已经无恙，肖斌欣喜不已，撑着跟着来人走了。想不到，都是哄他的，燕抚旌本就没救未然，连他也不知未然到底落到了何。

他们肖家沦落到这番境地，肖斌从不曾怪过肖未然，他只怪自己，当初究竟为何要让肖未然侯府？此一去，不仅害了肖家，也彻底害了未然……是他害了未然，是他将未然推了火坑啊。

肖斌想着想着，已是哽咽。

“平凉侯……我死前只想问你一句……”肖斌无比艰难地沙哑：“未然……未然他到底还活着吗？”

燕抚旌顿了顿，这也是日夜煎熬他的问题。燕抚旌默了片刻，终是斩钉截铁：“活着。”

肖斌已没有力气再去探究这是一句谎言还是真话了，他愿意相信这是一句真话，他也只能相信这是一句真话。

肖斌地吐一丝气，面上些欣，“求你……放过他吧……他是个好孩……你别再寻他了……你别再寻他了……就当是饶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