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和解

【过渡章。】

顾随醒来时，正躺在地板上，窗外天已大亮。

他脑昏沉地坐起，倚着床看向外面湛蓝的天，半宿没，五脏庙里空空如也，隐隐作痛。

他看见床半包蘑菇，忆起昨日经历。

黄昏时他踏街边一家店，买了包名叫幻想曲的蘑菇，想尝尝仙死的味，结果运气不好，不仅未见极乐，反一脚踩鬼的沼泽。

呵，顾随自嘲地扯扯嘴角，抬手将另外半盒扔垃圾桶。

一天后，他返回风雪中的小屋。

日过得很快，转来年三月，芳菲遍野时节，这里的时间却凝固般迟迟不肯翻篇，和自己的心一样，都是固执的存在。

经年日久，起伏的绪不但没带走，反草一般，走得愈远得愈盛。

岁月这罐盐，将所有表象的怨与恨熬尽，终是稠的苦，独独留那个不可能的人。

面对这始料未及的局面，顾随哭笑不得。

罢了，过一年是一年吧，大不了就这么过一辈，他自暴自弃地想，办法也用尽了，可能真是运气不好，注定摆脱不了。

他仍然去见心理医生，那个褐发女人，不过目的变了，不为看病，只为倾诉。

好笑的是三次看诊结束，女医生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这位年轻人的真正痛苦。

她一边安顾随，一边开了新药，黛力新，主治神经衰弱和心因抑郁。

她嘱咐顾随一天两片，早晚各一次，绝不能滥用。老实说，这份晚到的担心已有些多余，顾随心里清楚他不会寻死觅活。

他很听医生的话，只吃规定剂量，每日时冥想，尽大分时候冥想仍没用。

他依然烟，但稍稍克制，减回两天一包。

他没再尝试蘑菇，剩半盒被永远留在阿姆斯特丹酒店的垃圾桶。

睡不着时，他爬起来看书，或是搂着抱枕看上整夜白雪。

抱枕是他所拥有的唯一与沈周相关的东西。他将它带了国。

那个小气鬼，连张相片都舍不得给。七年来，顾随手中竟一张正脸照都没有，说来简直可笑，唯二两张还是偷拍的，在四年前的云台山。

不过画中人一直背对、侧对自己，吝啬地不肯转过来。

年初，和母亲通了电话，顾随恢复记日记的习惯。他找新笔记本，在每个失眠夜晚和自己对话，天南海北地聊，聊父母，聊小时候，聊门前银杏树，卧室蓝草，屋檐鸟窝，院里野草，还聊过去、现在，偶尔也谈谈将来。

就这么过了一月，他还是闲得慌，于是找了份兼职，是个翻译的活儿，每周五到十篇不等，偶尔还要外，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差事。

他耐心着这些事，不再与「本能」较劲。两年的搏斗终于让顾随明白，思念早就成了他的本能，吃喝拉撒一样是日常生活的一分。他认清了，也认命了，逃不掉就选择接受。

书上说“当一个人不能拥有又无法放弃时，唯一能的恐怕只剩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顾随和自己说，既然忘不了就记着，回忆这扇窗，他唯一要学的是如何在推开后将它合上。

月复一月，他逐渐学会和自己相，较劲的时候少了，共存的日变多。

他将这一切都想象为人生路上的修炼，把自己想成一柄剑，一柄架在火上烤的剑，一柄在等待锤炼与铸造的剑。

他在一次次温、烈火的煎熬与磨砺中等待百炼成钢的一天。

结果还没变成钢，先等来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章，失踪人回归。

今天双更一，前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章要等到周五、周六或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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