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儿我都记得，因为那好像就是我将来的宿命……。我以为妾都是这样儿的，直到我见到明珠，她是侧室，却过得比童釉瞳那个正室还风光，你瞧那些官眷命妇都来结她，给她送礼、说那些说不完的好话儿，谁见了她都要叫她一声‘’，连老爷都惦记着在她生辰时给她送礼。”

音书绽个勉的笑脸，将她的手握住拍一拍，“咱们这里也不差，您瞧这些装饰成列，比家时太太住的屋还气派，更别提那几个姨。我看呐，她就是来的日些罢了，也没什么，论貌，她也就是过得去，又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针织女工，就会念两本破经。您迟早也能有那一天的，我瞧着近日爷对您说话儿就不似先前那般生，可见两个人过日，就是这样日久生。”

闻听清脆的“叮”一声，原是周晚棠执起榻侧案上一只细金锤，闲敲着一只玉磬，连敲了三五声儿，又缓缓搁，“他是可怜我没了亲娘，才对我好一些罢了。说好也算不得好，这几日我在家，他就是正日那天再去过一回嘱咐了父亲几句丧礼的事儿，没耽误一盏茶功夫，就又忙别的事儿去了，跟待明珠比起来，何值一提？”

言讫，泪靡靡的一转，对上音书，“不过你提醒得对，我还该叫他心再一……。”

日风寒凉，撩动她一片素白衣裙，音书仔细，忙去拿了一件银鼠压边儿的大氅给她披上，“姑娘心里有算计就好，总过正屋里的，就只晓得哭，方才我绕过廊还听见她呜呜咽咽个没完。”

“她什么哭？”

“还能什么？”音书捉裙坐，抑了声儿，“爷自打背上伤不血了就回去了嘛，再没来过一趟。我方才听说，今儿她让人去请，谁知爷今儿送大军城，特意赶回来一趟，闷声不响的就接了颜姨娘去，丫鬟回来一说，她就哭起来了嘛。”

“他送大军城，接明珠去什么？”

“哪晓得呢？说是阵仗大，带她去瞧闹。”

周晚棠将带着嫉与羡的目光一凝，投向窗外，似就看见了金戈铁的浩瀚队伍，喧嚣起飞尘漫天。

漫天的飞尘离明珠约莫十几丈之远，浩浩的与人坠尾数千丈，银晃晃的枪对着日闪肃杀之气，红缨飞扬在黄尘中，像枫之壮丽。队伍的两侧，绵延着送行的亲人，泪洒黄土，为将士们的雄心壮志。

她在一座小山丘的亭上，与两侧的青莲与侍双一同呼，声音被淹没在将士们回声雄壮的“扬我朝天威、诛四方贼寇”的呼喊中。眺见人群首端的宋知濯，穿着鲜红的朝服，前跪着几位银盔金甲的将士。他直了腰，大概在对他们嘱咐些什么，旋即便见将士们伏跪叩首。这一霎，明珠的心就如尘土澎湃，她受到了他由死亡中拼杀而来的荣耀。

同样，他亦受到了她，错让行后，在喧嚣的蹄声中仰远望过来。她穿着枣红的掩襟褂，扎一片棕红与黄栌相的百迭裙，披了一片缃的素面披帛，像一片秋叶舞在空，他能明显觉到，系在他心上的那红线在颤颤动。

巳时三刻，飞云过尽，起温暾，两辆车颠簸在回城的山路上。明珠两个臂吊着宋知濯一个胳膊，挨在他肩激动难抑地仰望着他，“我的老天爷，这是二十万兵？我生平就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心都要来了！嗳，平日里就见你穿着朝服来来回回的，也不觉得怎么样，今儿这一见，可真是威风！我可真是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