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濯的笑脸带着一分轻松，就近指一张折背椅令他座，“说了多少回，你我二人不必老是‘将军官’的，你我是并肩而战的兄弟，我不过是侥幸才略居位。”

也就眨一眨，宋知濯已敛去了不少寒光，吭着嗓一笑，“嗳，夫人也是好意，我又何尝说了什么？不过是多谢大人费心而已，倒不要训斥她。”

那陶连平日里只练，并未有过实战，大喜之余，难免心惊，“将军赐我此机，官激不过，只是官……，官、官怕兵不力，引圣上震怒，不说官不力，反倒还牵连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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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苑兄不必自谦，”宋知濯将笔挂至黑檀架，几支笔速速碰撞起来，将他的笑脸来回扫量，“若无胜算，我也不叫陶连那匹夫跟着去了，没得叫他耽误了军。”

堂人撑膝而起, 趔趄两, 又忙正拱手, “将军日夜劳、焚膏继晷, 无一不是为边陲之安定、国家之清明。陶连不过多跪一会儿，实在难当将军谦辞，不敢不敢！”

骤一听“执帚”，陶连只当是那童家千金，后闻始末，再听他重音咬字的“小事儿”，揣测他所指“龙画”一事，登时便战战兢兢站起来，“官实不敢当，都是拙荆愚笨，听闻此事后，便一脑就去惊动了夫人，望将军恕罪！”一转，他忙笑起来，“依官蠢见，尊夫人福寿永，怎会有什么不之症？必定是那些外人以讹传讹，胡说罢了！拙荆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理，便轻信了此等谣言，官业已训诫过她，望将军宽恕！”

想起昨夜那“焚膏继晷”, 宋知濯不住一笑，挥了红袖指他座，“我听执帚说起，前不久尊夫人送了她一个药方并一个药引，说是能治妇人不之症，执帚还说，要我见了大人替她一定谢过，我倒是给忙忘了。”他款步踅案来，望一望窗外秋，“今儿倒要好好谢谢大人，难为大人替我家里这一小事儿挂心。”

宋知濯半寐着，手中把玩着一个玉佛手，通满翠, 骨节明朗。案一丈远, 跪着的一须髯三寸的中年男, 其人平背伏地，两袖铺于细墁青砖上, 看似镇静自若，实则袖中的手已有些微发颤。

他蹒到案前，摸了一个灰封的帖递上去，“大人如此替我劳心，我自然也该心系大人。大人瞧瞧，近日熙州边境有西夏兵挑衅，我朝天威不容侵犯，我便向圣上请旨，要大人领兵十万去平定边陲，圣上业已批准。陶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立功的好机会，你若得胜，你所求都虞侯之位，我自然就能名正言顺给你，也不叫他人议论，你看如何啊？”

静默半晌, 直至一只红眉朱雀扑腾着落到窗上，“唧唧”两声儿，似才将他唤醒，笑睨着堂所伏之人，“真是不好意思啊陶校尉, 快请起快请起, 昨儿睡得晚些，竟然打起瞌睡来, 还望陶校尉不要跟我一个年轻后生计较。”

“将军就这么笃定我们会赢？反叫我不好意思起来。”

一席话儿说得浮汗霪雨，正要抬袖横揩一把，却见宋知濯旋过来，便忙将手撇。

闻听一番，陶连喜不自胜地撩了衣摆跪伏在地，“官谢将军提携！”

他翻开手上的帖，静看一瞬，就势提笔署名，递回予他，“此次与西夏兵，万不要伤了边关百姓，再有兵胜后，将熙州可开垦的荒地组织地方官员丈量来，上报朝堂。哦，这是国公爷的意思，要开荒引渠，增加农田，那些地方官所报田亩一堆虚帐，就等着朝廷拨款，可朝廷也没有多少富余，反叫他们贪了去。国公爷信不过，想叫你们趁此次兵，统筹个准确的数量来，朝廷好拨款的。”

午后的光由四面八方的槛窗踅厅堂，照着宋知濯后悬的“勇”二字, 其角印着朱红篆一“穆”字, 罩着他一个几分斜倚的姿。

“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宋知濯缓缓着，跺步案，“陶大人能知自，可见其明。你放心，这事儿我已有安排，黄明苑与付颂会随你一同赴熙州，他们有作战经验，既能辅你，亦你成你。可，他二人到底年轻，难免张扬些，望大人在边关好束，别惹什么大才好。”

黄明苑正端起茶盏，闻言又搁，“陶连这个小人，才匿名

日暾渐落，这一间敞厅来往不绝。陶连才去，后黄明苑便手持一贴，呈与宋知濯，“这是此次所赴熙州将士名单，请将军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