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观她一瞬，提裙垮过三两阶，“你是独在这里还是家人都在这里啊？我回来太夫人院儿里时怎么没见过你？”

“仔细。”鸾凤又周到提醒一声，引明珠避过一枝海棠枯叉，方笑起来，“我是荃妈妈的女儿，我们家在府后的晓云巷，七八岁我才府来，自那日起一直跟着伺候太夫人，只是太夫人院儿里的丫鬟也多，大上回来没撞见我也常事儿。”

月儿偏西，罩住茫茫夜，绞云巷中二人浅浅相，一路行一路说，永靠烛火，你来我往，各探虚实，将清净排遣至每一个青霄寂寞的幽暗角落。

寂寞游至另一归途上，这里各秋遍开，或黄或白，瑰丽的颜陷这夜里，里的满腹心事最终在黑暗里说还休、说还休。

而说还休的还有宋知书在心的几番思虑、几度踌躇，最终，他还是朝前引路的凤尾灯一句，“夜合，你们先回去，吩咐备好茶，我和二后来，路上好消消儿。”

夜合回望一楚丹，最终将凤尾灯一盏到宋知书手上，尔后带着另一个丫鬟快步前去。翩跹的裙边儿骤然刮过来一阵风，刮颤烛火，几熄灭，宋知书用手堪堪遮住，明火之光才又复燃。

他一手挑灯，一手负于后，将自己的一颗心抛诸于北风中，幸而有昏黄不定的光和夜掩住他自嘲的一抹笑，“二，你不是要去瞧大嫂吗？去吧。”

侧楚丹猝然回首过来，停靠在一棵木芙蓉，刚好枝坠来一朵三之悬于她透，活化一幅仕女图。

她从未如此细瞧过他，将他的眉、、扫了个遍，企图抓住上的哪怕一丝谋诡计，“你打的什么主意？”观他神未变，只将落于她后满枝丫的木芙蓉，她倏然心中有战鼓敲响，摆派来迎战，“哦，我晓得了，二少爷哄我前脚去了，后脚便派人来抓个现行，正好往我和你大哥上安个通的罪名，可打的这个主意不是？”

然他还是一反常态地巍然不动，垂眸而笑，颤颤的睫正如抖落在北风中的木芙蓉。楚丹恍惚有些看不透他了，狐疑地蹙眉心，“啊，我猜错了，若我与你大哥背着个通的名声，终归伤的还是你的脸面嘛。……那是打什么注意呢？未必是我去了，你好又带个女人我的屋、在我的床上红浪翻波羞辱我？”

“瞧你说这话儿，”宋知书抬首，歪嘴笑起来，皓齿间的虎牙骤然间如自刎的剑，“二不想想，我的那些事儿何时背过你，若我想，即便你在，我也敢。嗳，你这人惯不会把我当好人看的，我不过是见你在席上那戚戚的目光不忍落，特意趁着今晚满月，好叫你们有人聚首一回罢了。你既不去，那咱们就回，正好回去咱们夫妻‘团圆团圆’！”

他伸手朝她袖上一扯，作势要扯她走，可指尖才微凉的丝锦，心就霎时冷了一层。

这楚丹抛袖躲开，如随手将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丢弃，满心满的不在意，“二少爷既然如此坦，那我就信你一回，望二少行行好，把灯笼给我。”

递的湘妃竹挑杆，或许不再是凤尾灯，而是宋知书的在风中如草芥的一颗心。他在浅浅霜白的月光中望着她转行至另一条崎岖小径，直到再也睇不见她婉约如旧梦的影、直到遥远的灯烛渺若萤火，他才动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