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自己才是罪魁，明珠抱着赎罪之心, 两手后拢着发朝青莲碎走过去, 往她肩上轻轻一拍, “青莲，我听她们说是容死了？”

青莲惊了一，两个膀抖一瞬才转过来，面上竟然不见开怀，反而隐着灰败, “你怎么过来了？这里才死了人不吉利, 你快去！”边言边着一张细柳叶绣边儿的绢将人往外推，“你小姑娘家家的来凑什么闹？吓人得很, 回吓得你睡不着！”

一路推到院门儿外才罢, 她兜兜彩缎锦儿裙, 朝里瞥一, “人死了, 是昨儿夜里吊死的。嗳，我一万个没想到，她这么个要的人, 会自个儿寻短见……”

这声嗟叹，未不是真心，可见她面苍白，眶兜泪，将落不落的是她的恨与愧。明珠亦然有愧，对她对容都是一样，只是她不得漏风，执起她的手低声劝，“我知与她相多年，必定是有些分在的，替她哭一哭也算不得什么。”

上一片沉，压得她将还要说的话儿挂在嘴边，终究又抑回去，化作两对愁相互看着。恰巧这时里抬人来，一个藤条单板咯吱咯吱韵律齐然晃着，上搭着白绢，掩着容曾经韶华。

四个小厮犹如担一羽，面容轻松，还有空儿与围看的姑娘们说笑，“躲远些，吓人得很！”

小丫鬟里有人轻啐一，“呸，你姑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一尸首？”

众人闻之一笑，扶鬓的扶鬓，攘袖的攘袖，形容言辞间便将一条鲜活生命轻松漠视过去。比这更轻松的，是行在最后的荃妈妈，她老人家一件暗青罩褂，一条跌宕绵延秋香凤尾裙掩在其中，手里的帕在鼻前轻轻扇一扇，将屋里带来的腥味儿扇了个净，冷冷扫一众人，“容年纪轻轻想不开，你们可别学她。回叫人打用皂角粉将这屋刷洗一遍，小月！”

“嗳，”这一叫，才将太湖石上一尊人像叫云端，只见她袅娜拖群，纳着针线走到前，有礼有节行个万福，“妈妈有什么吩咐？”

荃妈妈翘着兰指轻抚云鬓，两只并白玉簪如冰似雪闪着粼粼冷光，“往后，你就住到容屋里去，将你的屋让与小丫们住。想来这屋里死过人你不敢，甭担心，明儿我往庙里请两个尼姑来超度超度，再个场。”

她站在台阶，自有一鬼神不敢近的姿态，乜瞧的小月。小月亦抬望过来，嘴角浮轻笑，腰肢迎远风，以一株玉兰之态，在她的一丝轻蔑与淡淡挑衅中站成永恒。她不见卑亢，将拖着鞋底的手轻巧垂，“我虽是个小女，也不怕什么鬼啊怪啊的，妈妈只放心，后儿我就将衣裳被褥一应搬过来，叫我住正屋，这才是对我好呢。”

有一淡淡硝烟扩散至明珠周遭，烂泥里破爬打的遭遇使她成了一颗锐警觉的心，她已隐约觉到远二人不寻常的锋。拉回神思闪一侧，便避开了抬着容的藤条单凳。她注视着那匹白绢，透过它，仿佛能见容腐烂的脸及鸣冤呐喊的。

她侧的青莲却难及从容，够着胳膊便要将那白绢掀开，想一看看自己手的亡魂，是不是朝她瞪着死不瞑目的。明珠手快，捉了她的胳膊来，“青莲，大广众的这么多人看着呢，别人都没要瞧，你瞧什么？”

望着那四人远去后，青莲方醒神儿过来，再瞧她脸上那明灿灿的笑似乎多一些莫名的意。恰逢荃妈妈过来，二人闪退避，待人走远后，明珠又捺着声儿说：“青莲，你那日说要把我当妹妹看，其实我没当真，实在是这府里每个人都披一层，叫我不敢轻信。但今日见对容，我愿意相信是真的，若有什么烦难心结，就到院儿里和我说说话儿，我虽微薄，但或许也能为你开解优思。”

话音甫落，二人皆为沉默，青莲拿令瞧她，恍惚见她这一层桃似的后是脆生生的果与得崩掉牙的，然而此刻，她的一番漂亮话儿仍能撼动她一颗即将分崩离析的心。她往她手上婉婉推拒，“你先回去，屋里那一个就够你心的了，何苦来这里瞧这些麻烦？你去吧，啊，晚会我当差时再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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